那天傍晚，风把槐花吹得到处都是，我在熟客常坐的茶馆角落里搬着两脚凳，磨蹭着理齐桌上的茶杯，心里偷偷盘算着，要是老板娘能多给点提成，这暑气闷得慌的晚上，说不定就能去后山再溜达一圈。刚把最后一只茶杯擦亮，门口的风铃就叮铃铃响得欢，进来个 envelope 瘦高的年轻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胡子拉碴的脸上顶着俩小旋儿，活像只偷吃了食料的狸猫。

「一杯抹茶，谢谢。」他伸手递过十元纸币，眼睛却往巷口老槐树那边瞟。

我接过钱，顺手抓了块抹茶点心塞给他：「喏，趁热吃。」没多问，这种客人我见得多了，揣着心思来拜拜日式神明的小年轻，多半找借口惹人注意。可我这话刚出口，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家伙好像僵了一下——他原本搭在柜台上方的右手，突然在半空中顿住，指尖甚至微微发白。

「那个……」他的声音有点奇怪，像是刚从哪个阴凉角落钻出来。「你这儿，方不方便……合租？」

我愣了三秒。这年头谁还干合租这种老掉牙的事？尤其这茶馆，闹哄哄的，哪有个人清净舒服？我正想一口回绝，他却突然凑近了些，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像是雨水冲刷过青苔的气味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他压低声音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的眼睛，「不求你免费住，就按普通客人算。我保证不吵不闹，就是……」他顿了顿，指了指窗外飘着的那片白雾，「有时候会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」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「所以想找个地方……躲一躲。」

白雾？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巷口那若隐若现的影子。那玩意儿最近老是往靠近茶馆的巷子钻，几个晚归的阿伯都说看见过，吓得连夜搬走了。合着我这茶馆，竟然是白雾的必经之路？这年轻人……是来讨饭的，还是真想找地方躲躲？

「你叫什么名字？」我下意识压低音量问道。

「雾切。」他回答得干脆利落，却没说后头的话。「我在……嗯……'悠太'那边打零工。」这名字透着一股子阴沉沉的冷气，可他说话时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「地方怎么样？我保证手脚干净，是个老实人……」他说到后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挠挠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