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不陆心里嘀咕，这帮白事人哭得跟真似的，可个个脸上都挂着笑。他拐进后院，那股子福尔马林混着香烛的味儿刺得他眼皮直跳。刚脱了那身闷得慌的殓服，换上粗布褂子，就听见前头动静不对。

"掌柜的，您得管管齐老三！"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院子里的寂静。李不陆挑了挑眉，这齐老三，以手艺刁钻出名，今儿怎么跟人吵起来了？

他绕过停灵的棚子，看见齐老三正拽着一个年轻白事人衣领。那年轻人脸煞白煞白的，手里还攥着两张纸："哥，您高抬贵手..."

"高抬贵手？"齐老三冷笑一声，把他扯到跟前，"你小子连纸扎都扎不像，还在这儿哭丧？齐爷爷我当年出师，你看我扎的纸马，跟真的一样！"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扎马，那马四蹄腾空，就差没喷出火星子。

李不陆皱眉看了眼，这手艺...也就骗鬼了。纸马腿歪得像喝醉了，马头翘着，活像被猫追尾巴。可那年轻人也不笨，眼睛红红的："哥，我新手..."

"新手？"齐老三嗓门更响了，"我混这行三十年，你三脚猫功夫也想吃饭？今儿我非得让街坊都瞧瞧，谁扎的纸人最吉利！"说着，抄起年轻人手里的纸扎人往destructive扔去。

年轻人吓得往后一缩，那纸人"啪"地摔在地上，脸歪成麻花。齐老三却更来劲了，蹲下来就着泥地比划起来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李不陆突然觉得不对，这齐老三平时对泥巴最烦，今儿怎么反而喜欢上了？

"有毛病！"李不陆走过去踢了一脚齐老三脚边的东西。齐老三吓了一跳，扬头怒视，却愣住了："你..."

李不陆盯着那泥地上歪歪扭扭的痕迹，冷笑起来："你那纸人手脚比例不对，扎出来怎么站得稳？倒像刚从坟头爬出来的..."他话说得冲，可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。

齐老三手里的泥巴突然"滋啦"响了一声，他脸色骤变，猛地抬头看向人群最暗处。一个穿着白孝服的人影在柴火垛后一晃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
李不陆眯起了眼。这大晋的纸扎匠人，有个邪门规矩——扎的纸人绝对不能沾地。要是有人故意踩了，那纸人晚上就会"还阳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