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妈的，这鬼天气。"阿兰卷着袖子，把军装两袖子的口子又往下拉了拉。外面刮着风，伦敦的秋天的风，能把人骨头缝里的冷水都刮出来。他站在小酒馆门口，对里头喊了一声："我来了！"

酒馆里光线暗淡，几张桌子上全是男人，大多穿着打补丁的军装，几只酒杯在桌上磕磕碰碰。角落里，有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正对着一杯威士忌发呆，她叫莉莉安，是法国人。

阿兰走进去，立刻被人咋呼着围住。有个胖军官拍了拍他肩膀，满脸都是烟熏火燎："怎么样，老伙计？气球都安排妥当了？"

阿兰挠挠头："就那样吧，约翰。再过两天，他们就该往巴黎那边压了。"他指的是维希政府的军队。

莉莉安放下酒杯，走到他们中间。她说话带着点软糯的法语口音："你们又在谋划什么？"

"还能干嘛，"另一个瘦高个吐着烟圈说，"总不能眼睁睁看老家被那些纳粹狗给占了。"

胖军官嘿嘿一笑："说到老家，我就来气。看看我这身军装，在老家连个厨子都不算。"他拍了拍莉莉安，"这小妞倒是挺像样，哪个城市的？"

莉莉安没接话，只是默默把玻璃杯又端起来抿了一口。没人注意她，大家都在讨论着下个月的行动计划。

阿兰突然想起什么，凑到莉莉安耳边："你见过马塞尔吗？就是那个说自己在咖啡馆看书的家伙。"

莉莉安点点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："当然，上次在凯旋门附近，差点被他们抓住了。"

"他现在在哪？"阿兰压低声音，"听说他负责炸桥。"

"这种事哪能乱说，"莉莉安皱皱眉，"不过，你放心，他手艺顶好。"她顿了顿，"我是说真事儿。"

阿兰愣了一下，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。这里的人，要么在明面上苟活，要么在暗地里拼命，哪还有空管这些。他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也变蠢了。

酒馆的门又被推开，进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，他环顾了一圈，目光最终落在莉莉安身上。阿兰认识这张脸，是巴黎来的记者，叫皮埃尔。他怎么知道莉莉安在这里？

"这位姑娘，"皮埃尔优雅地走过来，"真抱歉打扰，但我听说……"他没说完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