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，能问你个事儿不？”男人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推到我面前，眼睛却不老实地在桌上扫来扫去，像是在找什么熟人。

我放下咖啡壶，心里咯噔一下。“说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，身子往我这边挪了挪，估计是怕外面的人听见。“是这样的，我……我有个朋友，他需要一张去布鲁塞尔的车票。你知道，最近查得紧，谁知道他又要去干啥呢。” 他顿了顿，又赶紧补充，“不是啥坏事儿，就……就送点东西。”

我往他身上扫了一眼，深色的风衣，裤脚露出的鞋底沾着点泥，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跑的。伦敦这鬼天气，阴冷阴冷的，这种时候出来接头，也是个不怕死的。

“车票？” 我反问，声音尽量保持平静，“现在去布鲁塞尔？”

“对，对，就是现在。” 他眼神有点闪烁，“钱都在这儿。” 他从内兜摸出几张法郎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，又立刻缩回手。

法郎？这会儿在伦敦搞到法郎可不容易。上面的人缺的不是钱，是情报，而且是要去敌占区送的那种情报。送错了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
“你朋友是干什么的？” 我没接钱，又喝了一口咖啡，暖和一下手，“送这么急？”

他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：“送……送点药，对，药。”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水，猛灌了一口，“救命的药。”

救命药？我有点犯嘀咕。这词儿听着像是掩护，可拿命送掩护，这脑子是不是有坑。

“你知道他住哪里吗？” 我问，“或者，你能不能让他稍微晚点儿去？再过两天……”

“不行！” 他突然急了，“就今天，晚一分钟都不行！你知道情况的！” 他压得声音又低，“姑娘，你们……你们也是想家的人吧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想家？对，我确实想巴黎，想塞纳河里撑篙的船，想蒙马特街头涂满了颜料的墙，可现在……现在我穿着这身护士服，托盘上是给那些英国伤兵端来的汤药，和那些在伦敦地下搞暗号的夜莺们，比比谁更惨。

“我帮不了你。” 我把杯子推回去，杯子沿儿碰到他的手背，他缩了一下，像被烫到一样。

“为什么？” 他眼睛瞬间红了，不是装出来的，“就为了几张破法郎？你看看你，不就是个小护士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