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的烛火跳得欢，映得陈杏花那张脸忽明忽暗。她穿着一身老王早就准备好的旧衣裳，袖口和领口都浆洗得板正，就是料子忒旧了，布料摩擦着皮肤，有点扎。她坐得笔直，双手藏在袖子里，指甲掐得狠，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
老王坐在主位，身板挺得像块木板。他眼睛半睁半闭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端起桌上那杯凉了的小半盏茶，慢悠悠地喝着。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，陈杏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，又闷又响。

“杏花，”老王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今儿个过来，就是过日子。日子是不好过，但总得过下去。”

陈杏花猛地抬头，对上老王那双平静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。那眼神太平静了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她低下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嗯，王叔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王叔，想起老王以前常去她家，递点吃食，话也少，是个闷葫芦。

老王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：“王叔？杏花，咱们是夫妻了，外人面前，叫我老王，家里，叫名字也行。”

陈杏花的心猛地一沉。叫名字？这老王，难道还藏着什么别的想法？她想起泼辣婶娘当街骂她“小骚货”的时候，老王就站在旁边，看着，嘴角还噙着笑。当时她觉得他是傻子，现在看来，这傻子……可能不是傻子？

“你心里有气，”老王继续说道，像是在看穿她的心思，“我 know。”他顿了顿，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，“你妈走前，托人跟我说了，你在村里名声不好，嫁过来吃力。我考虑了 долго，觉得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陈杏花的心往下沉，像块石头坠进了冰窖。她咬着牙，不哭也不闹，只是那股子倔强劲儿，在老王面前，一点也使不出来。她像个破布娃娃，被扔在了这个陌生又压抑的堂屋。

“我同意不纳妾。”老王终于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陈杏花心上。“我老婆走了这么多年，没个伴儿，我心里能好受？”他终于睁开了眼睛，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，似乎泛起了点点涟漪，“往后，家里的事，你说了算，只要……只要你不嫌我老，不嫌……”他没说下文，但意思很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