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哥，你看你这手，又抖成啥样了！”我弯腰，伸手想帮他摁住颤抖的杯子，结果他猛地一甩，茶水泼了我一身的脸。赶紧抹了把脸，呛得直咳嗽，心里的火气也跟着蹭蹭往上冒。

“你他妈找茬是吧？”我吼了他一句，但声音还是虚浮，带着点连自己都察觉到的虚张声势。

男人嘿嘿笑了两声，露出两排黄牙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：“就等你这句话呢！王医生，你看我，今天情绪稳定不？没骂人，没砸东西，这叫进步！”

我看着他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，还有嘴角那点儿不自然的僵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子，就这德行，昨天医院里还砸了CT室呢。医生说我有好转，他就信了？脑子有坑是吧？这山上的空气清新，但也太能让人犯迷糊了。

“进步是进步，”我嘴里硬着嘴，但手上的力道还是轻了点，“少在这儿晃悠，赶紧吃药。” 我指的是他们那几盒崭新的、印着卡通猫头的维生素，根本不是什么什么仙丹。

这破山叫什么山？叫磐石山，名字就一股子泥土味儿。我在这里当志愿者，说是照顾这些“走错路”的病患，说白了就是被医院压派来，听本地一个神神叨叨的道长说能“以心传心，自然疗愈”。我呸，自然疗愈你个头，我看是自然送疗愈——把我这身医者仁心，磨得跟这山路一样糙。

这帮病人，分散住在山里几处破破烂烂的老道观里。我负责最近这一处，说是“回春观”，其实就是几间歪屁股的房子，种着几畦没人怎么管的菜地。今天我去给他们发“营养餐”，也就是白粥，结果撞见这口子——赵四海，外号老海，昨天还差点因为觉得菜里没盐而掐架。

老海看我一脸嫌弃，还冲我竖了个中指，那手指头还特别大幅度地晃悠了两下，跟个调皮捣蛋的中学生似的。我愣了愣，这臭小子，还挺会耍贫嘴。以前在精神病院，他情绪稳定的时候就喜欢整这些出格的。

我悻悻地进了屋，屋里还有两个，一个是张胖子，一是……我低头看见他蹲在门口的鞋堆里，正用脚趾头夹起个破鞋带，对着光看。

“小石头，”我压着火，“起来！”

那小子闻声抬起头，脸上是一副“我啥都没干”的茫然表情，眼睛又亮又直，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