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手机往兜里又塞深了点，感觉那点儿余温都烫着肺了。嫂子在那头哭，叹气，絮叨着让老王别太累，注意身体。老王只应着，眼皮子沉得像挂了铅块。

走出医院大门，阳光底下晃得他直头疼。他没回家，也没去医院住，就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了。一是怕回去连累老婆孩子，二是总得给人个看看他还撑着的样子不是？

可这撑着，真难。化疗的副作用像坐了趟地狱里的过山车，恶心、呕吐、头晕，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。他偷偷吐过两次，在厕所垃圾桶里捡到几片胃药，心里跟刀割似的。能看见的，能挺着的，还得硬着头皮跟人搭话。

第一天，他在医院附近转悠。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，或者碰碰运气，有没有哪个“专家”能给他指条明路。结果呢？看到老李，原单位的老同事，正揣着手跟几个病友聊，唾沫星子乱飞。老王想打招呼，张了张嘴，话没发出声，又咽回去了。

第二天，老王又去了。这次他鼓起勇气，凑过去听了一会儿。老李说现在都讲究“生物免疫疗法”，说有一老中医开了个方子，让他去试试。老王眼睛一亮，赶紧说他也听说，正想找呢。

老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：“就你这身体，还能折腾？”

老王硬嘴：“我老婆孩子还在呢，能不折腾吗？”

老李嘿嘿一笑，指了指旁边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：“你瞅瞅人家老张，比你精神多了。人家是晚期肺癌，听说国外有进口药，正在排队呢。”

老王没接话，也没敢再往前凑。他感觉每一个“据说”“听说”都像冰锥子，往他心上钻。他不想听，可又忍不住想。他这种状态，连排队都排不上吗？

晚上回到旅馆，老王躺在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翻出手机，点开那个专家的微信。头像是一个老太太，简介是“承压疗法，不化疗不手术”。老王咽了口唾沫，把那个微信号加进收藏夹。这回，他没直接发消息，他想看看，人家愿不愿意搭理一个被医院判了死刑的人。

第三天，老王开始往那个老中医家里走。他没坐出租车，骑着一辆破电动车。后座用布包着，装着一包老李给推荐的“抗癌食品”——其实就是些枸杞、红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