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眯着眼坐起来，头还是有点昏沉。枕边那块软腻的香囊不见了，昨晚李郎中还宝贝似的揣着呢。她伸手在枕边摸索了一圈，只摸到几根乱掉的头发。

“猪八戒，”她低声骂了一句，自己都觉得这称呼挺熟悉，像是以前对着李郎中说惯了。可现在喊出来，倒像是吵醒了什么不该吵的东西。

窗户纸“哗啦”响了一声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是个明晃晃的梯形。王翠花这才看见，院子里多了一溜东西——一辆乌油油的 sedan , 两边还有两顶马车，马匹喷着响鼻，蹄子踏得地面都发颤。

“这……这是唱的哪一出？”王翠花套上粗布衣服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院子里站俩穿得比她还破烂的家丁，看见她也挺直了腰板：“娘子，老爷吩咐了，各家各户都得多备点茶水点心，还有……还有纸钱。”

王翠花手里的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泥点子溅了她一手。她盯着那俩家丁，好一会儿才把碗扶起来：“什么纸钱？你们家老爷死了？”

一个家丁战兢兢地回：“不是……是老爷吩咐的，说是……阴寿啊，给娘子冲喜的。”

冲喜？

王翠花捏着下巴，想起一年前爹爹病危那会儿，李郎中也确实说过这话，家里还办了场不大不小的宴席。可那时候李郎中抱着她哭得鼻涕横流，说什么非她不娶。如今呢？跑了白月光，带回来的是一堆哭丧着脸的家丁，和一堆要冲喜的纸钱。

她这心里堵得慌，堵得想把个李郎中给拽回来，当街扔个跟头。

“备茶备点心，我倒要看看，你们老爷准备怎么冲喜。”王翠花扭头回了屋，顺手抄起桌上的算盘，噼里啪啦就给算开了。

钱不够。她盘算了半天，那点私房钱，连个零头都不够。她咬着牙，下了决定。

手里捏着几文铜钱，王翠花又去了街角。卖豆腐的老王头刚支好摊子，看见她勾了勾嘴角：“翠花，今儿想喝豆腐脑？我还是现榨的。”

王翠花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豆腐脑，眼睛直了：“老王，你摊子……搬来啦？”

老王头嘿嘿一笑：“不是啊，老爷吩咐了，城南这块地，以后归我家老王管了。所以嘛，我过来开个豆腐摊，凑凑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