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氏将军府，此刻静得能听见墙角耗子拖地板的声音。

外间厢房里，十一岁的陈娇娇正坐在妆奁前，小手笨拙地描着眉。北边窗棂子上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她乌黑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，那双眼睛没开全，眯缝着，倒映着铜镜里自己有点傻气的模样。

这不是她第一次描眉了。自从爹爹战死沙场，将军府从云端跌落泥潭，嫡女的名头也没人稀罕了。眼下最要紧的是，活蹦乱跳的陈娇娇成了克父的晦气种，全府上下没个真心待她的。

今儿个不一样。陈太夫人颤巍巍地递来一盒上好的胭脂，那手势，那眼神，像捧着稀世珍宝。陈娇娇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三日不见，太夫人前脚刚替她操办了和离的文书，后脚就送来这玩意儿。

“小姐，时辰不早了，该过去了。”贴身丫鬟春桃端着茶盘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提醒。

陈娇娇哼了一声，没动。她等着。知道太夫人迟早会过来，不是来夸她懂事，是来最后确认一遍，这门和离做得够不够彻底。

“你们走。”她挥挥手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决绝。

丫鬟们面面相觑，最终还是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
不多时，沉重的一声叩门响。

“小姐，是太夫人。”春桃在里面回话。

陈娇娇这才慢悠悠起身，拉开吱呀作响的房门。门口站着的，确实是陈太夫人，身后还跟着一位身份不低的嬷嬷。这是要做什么？正室不教女，奶娘来敲门？

陈娇娇心里冷笑。果然，没安好心。

“太夫人。”她垂眸行了个礼，姿态放得极低，仿佛自己就是个下人。

陈太夫人往她身后看了看，眉头紧锁，嘴里却说着场面话：“娇娇啊，这才几天不见，瞧瞧，人都长开这么多，越发惹人疼了。”

陈娇娇心里翻了个白眼。疼？她死了爹，失了宠，全家都当她是个累赘，哪个是真心疼她？

那嬷嬷上前一步，不由分说地就要掀她的衣服看印子。

陈娇娇脸色一白，一把抓住那嬷嬷的手腕，冷声道：“住手！我身子好得很，先生了！”

那嬷嬷脸色一沉，瞪着她：“你一个下堂妇，装什么傻？把东西交出来！”

“东西？”陈娇娇挑眉，“不知道太夫人您指的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