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猛被按在雪地里的时候，那冰碴子直往脖子里灌。他娘的，比柴房还冷。他哆哆嗦嗦抬起头，就看见爹李大海那张冻得发紫的脸，上面还挂着两道哈气，像两条死蛇。“挖啊，掘墓的，给王八蛋老三挖坑！”李大海唾了一口唾沫在雪地上，“挖快点，等下他老婆子哭鼻子，我还得去安慰。”

他娘的，老三是他爹以前结拜兄弟，好酒好赌，欠了一屁股债。眼瞅着债主堵门，他爹一急，就把老三给“送”来了。送哪？送这荒郊野外，让他自生自灭。李猛蹲在那儿，用冻得几乎不听使唤的手，拿起欹歪的鹤嘴锄开始刨。冰层硬得跟铁板似的，锄头下去，“当”一声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咬着牙，脸都快冻僵了。

“快点！老子的儿子抗日都没你上劲！”李大海在旁边吼。

李猛心里骂咧咧，抗日那是文弱书生干的活，他这种人，是拿命换命的买卖。他灌了一大口唾沫星子润润喉咙，又埋头苦干。雪地里扬起一片冰碴子，跟下了一场小雪似的。

刨着刨着，天色渐渐暗了下去。按理说这会儿天黑得快，城门也该关了吧。可李猛总觉得不对劲，那云层沉得像要塌下来似的，阴得让人心慌。“爹，这天……怕是要下大雪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。

“下雪？下就下呗，多加件衣服。”李大海不耐烦地说，“老子忙着呢，别叨叨。”

可李猛不信他爹的话。他停下手，抬头看了看天。妈的，那云层边上，已经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。不对劲，绝对不对劲。他爹那厮十个手指头没一个指短的，这点小事都骗不了他。
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。不大，像羽毛似的，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。紧接着，第二片，第三片……李猛猛地站了起来，一把抓住爹的胳膊：“爹！快跑！要下大雪了！”

“你疯了吗？”李大海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，“雪那么小，多大惊小怪？”

“你看看！”李猛指着天空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这哪是雪，这是要下刀子啊！”

李大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也愣了一下。妈的，这雪花越下越大，风也骤然紧了。雪花打在脸上，就跟小刀子似的。“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