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数着那几个铜板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嘴里嘟囔：“省着点花，九九，再说……再说给你找的人家……”

王九九没听，把冻得硬邦邦的棉袄往身上又裹了裹，叹了口气：“知道了娘，我这不是去了嘛。”

天刚蒙蒙亮，王九九就摸黑到了队里。老孙头正敲着那口破铜锅，火苗“呼呼”地往上窜，灶膛里浓烟滚滚。王九九凑上去，接过家伙就生火。

“小九，今天可不一样，”老孙头瞅了他一眼，“要去阳平关那边，听说是要跟胡匪干一场。”

王九九心里咯噔一下。阳平关啊，那可是响当当的地界，兵多粮足，比咱这旮沓的团防局可厉害多了。可老孙头话音一落，后面就跟着几个队里的爷们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。

“去就去呗，”王九九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“总不能窝在这儿等挨收拾。”

吃完饭，队伍就出发了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王九九搓着胳膊，心里却热乎乎的。走了大半夜，天刚亮透，就看见阳平关那巍峨的黑影矗立在山口。

“靠！真够大的。”王九九咽了口唾沫，看那城门，黑黢黢的，像张巨头，四周到处是兵，盔甲反射着冷光，杀气腾腾。

胡匪早就把新城占据了。他们穿着马褂，腰上别着快枪，目中无人地在街上晃荡。老百姓缩着脖子，敢怒不敢言。

队伍在城外歇着，王九九揣着手，心里直打鼓。老孙头过来拍拍他：“小子，别慌，听着号子就行。”

炮声响了。

震耳欲聋。

王九九眼前一黑，炮弹在旁边炸开，碎石子噼里啪啦往身上砸。他猛地扑倒，可还是被石子崩飞了眼镜，眼前直冒金星。

“冲啊！”老孙头嘶声喊道，第一个就冲了上去。

枪声如雨。王九九懵懵懂懂跟着人群往前冲，子弹擦着头皮飞过，“嗡嗡”作响。他看见前面的人倒下，鲜血染红了土地，也看见战友们像疯了一样喊叫着往前冲。

混乱中，他被人撞倒，枪也丢了。他躺在地上，捂着肚子，一阵钻心的疼。得是肚子硬邦邦的棉袄给了点力，不然早让炮弹崩开了。

“别动！”旁边一个粗嗓门吼道，是老孙头。

王九九抬头，就看见老孙头叼着烟，举着枪，对着胡匪的枪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