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大堂的冷气开得足，林薇拢了拢松垮的针织衫，还是觉得后颈窜着寒气。柜台后面那男人正低头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着他侧脸，眉头拧得死紧。听见动静，他抬眼，玻璃珠似的眼睛没什么温度，扫过来："什么事？结账？" 话音里带着点不耐烦，明明她和这家伙处了三年， привычный（习惯性的）默契都没了，倒像是萍水相逢。

"钱不够。"她小声说，塑料文件夹哗啦一下掉在地上。这间标间六百多，他们账户里余额还差个小数点后两位。他放下手机，踩着人字拖走过来，弯腰捡起文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。"又超预算了？" 他声音压得低，带着隐隐的火气。林薇攥紧包里的公交卡，耳尖发烫："不是……这个周末我妈过生日，我想给她个惊喜……"

"惊喜是用我们下个月房租买的？" 他打断她，把文件夹往柜台上一甩。玻璃相框里的结婚证被碰歪了，笑容在阳光下那么刺眼。林薇咬着下唇，指甲掐进掌心：是啊，房租。信用卡账单，水电费押金……三个月来，她像个陀螺，在各个账单间不停转悠，还是留不住一分钱。

男人深吸口气，又翻出手机数了数零钱，掏出三百块塞给她。"不够就别来了。" 他背过身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林薇攥着钱，看着他在吧台后面填单的背影，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了。明知道他每月工资准时到账，明明知道他加完班回来总会给她带份小零食，可这些，现在都显得那么廉价。

"谢谢。" 她贴着冰凉的玻璃墙往门口走，突然听见男人喊她，"身份证。" 林薇回过头，他递来一张请假单，盖着公司红章。"陪客户吃饭，得去。" 他补充道，又加上一句，"下次别这么不实际。" 林薇捏紧单子，突然笑了：不实际的是他们这种连个像样纪念日都过不起的穷日子。

打车到礼品店，林薇看着价签咬唇。八百多的礼盒实在太狠，她兜兜转转找到楼下菜市场，一袋散装的草莓，几块现切的腊肉，还有个金黄的玉米。拎回去，她用铝箔纸仔细包好，别扭地贴了张手绘贺卡。晚饭是他做的西红柿炒鸡蛋，鸡蛋少得只能单点，西红柿酸涩得差点没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