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又大了几分，李文博缩了缩脖子，赶紧把兜里最后五块钱掏出来。柜台那姑娘头也没抬，数钱的姿势跟在银行上班似的，慢工出细活。

“零钱不够找。”她说话很轻，声音闷闷的，但很准。李文博接过零钱，摸了摸，硬邦邦的三块，倒是挺卫生。“多少钱？”

“六块。”姑娘终于抬起头，眼睛比刚才亮了点，但也没亮多少。李文博看见她眼睛里有细碎的红血丝，像是熬了夜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指着墙上的时钟：“你几点来的？”

“九点。”姑娘低头继续数钱，手指尖敲在玻璃上，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
李文博冷笑一声。他刚下班，路过这儿，看见窗户亮着灯，以为关门了，情急之下就进来了。结果发现根本没关门，这姑娘坐在这儿，连灯都忘了关。六块钱的零钱，数了快一个小时。

“省电呢？”李文博走到灯开关旁，噌地一下合上了。

“砰——”一声闷响，姑娘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你干嘛？”

“省电啊。”李文博嘴角扯了扯，算是笑，“你家电费不要钱？”

“你……”姑娘气得直哆嗦，手指头在柜台底下捶他，“你赔我！”

“赔什么？”李文博心里更来气，“灯坏了你找我啊？我按了，省了多少钱，你心疼死。”

“你dbufen……”姑娘咬着牙，最后一个字几乎要冲破喉咙。李文博看她气得发抖，突然觉得挺没劲。六块钱，至于气成这样？

他转身想走，又听见姑娘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反正你这种人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李文博猛地回头。姑娘已经低下了头，数钱的动作又恢复了慢吞吞的样子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蚊子哼哼。

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，有点像自己桌子上的那盆仙人掌，明明是植物，却硬挺挺的，不示弱。刚才那句话，听着像是在骂人，又好像不是。

他蹲下身，故意在她身边数钱。她也没抬头，两盆仙人掌似的，隔着一寸的距离，谁也不让谁。

“睡不着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姑娘手一抖，钱掉了一地。李文博眼疾手快，一把兜起来，还给她。

“你……”她看愣了，“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？”

“小声吵醒的。”李文博跟她坐在一起，两人之间能夹住一只苍蝇，“你家有病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