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大，但足够把窗缝里的光都给湿透了。阿哲盯着屏幕上豆瓣的评分，滑过去的鼠标手心全是汗。那电影他刚看完，叫《土拨鼠之日》，主角活得跟个循环播放的VCD似的，攒了一辈子也就那么点乐子。合上网页，他给自己倒杯水，凉得沿边滴水。

“嘀嘟……”手机又响，这次不是催债的，是房东。阿哲接起来，声音像从铜管里漏出来的，哑得发飘，“喂……王哥……”

王哥那边传来一把烟灰拍在桌上的声音，“阿哲啊，2500，下个月15号必须到。不然你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
“下个月15号……”阿哲重复了一遍，感觉那日子像悬崖，马上就指到头了。他这几月攒的钱，全给那几个小额平台填坑了，连个零头都没剩。网贷像一张蛛网，说抽就抽，说紧就紧，逼得他连地摊麻辣烫都不敢随便吃。

挂了电话，阿哲抄起外套就走。哥们儿老狗在小区门口蹲着抽烟，一瘸一拐的，裤腿倒是理得整整齐齐，看阿哲那狼狈样，啧了一声：“哟，又干啥呢？连打伞都忘了？”

阿哲没说话，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点上，吸溜一口，辛辣的烟屁股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“找点活儿干呗，手头紧。”他搓着合成皮鞋尖，“下月房租，猫粮都指望你了。”

老狗嗤笑一声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灭，“我说阿哲，你醒醒吧。你搁这儿给人送外卖，人家连送餐费都快不够，还指望你？”

“我……”阿哲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是啊，送外卖？人家台面上叫“骑手”，他们私下里管叫“单耗子”。风吹日晒不说，有时候送个单还碰瓷、耍无赖，活像条摇尾巴讨食的狗。老狗说得对，他现在就是一条狗，一条喂不饱肚子的狗。

“呵……”阿哲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没磕烟头，直接蹲下了。那水泥地冰凉，他嘿咻了一下，把脸埋在两膝之间。

老狗看着他蹲在那儿，抽了口烟透，“狗急了还跳墙呢？你这么蹲着有啥用？”

“我试试呗。”阿哲把脸抬起来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下，“总得试试。”

老狗没再说话，点点头，拍了拍他肩膀，“行吧，有活儿了吱声，别指望我，我自个儿都得养活自个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