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，阿禾照例蹲在自家小铺子门口，擦着那套用了十多年的木制雕花模具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。周围是嘈杂的人声，小贩的叫卖声、孩子们的嬉闹声、车轮滚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，像一盆热腾腾的姜汤，骨子里暖烘烘的。阿禾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，手指在光滑的木面上摩挲着，眼神有点飘忽，不知道在看模具上的花纹，还是在想别的事儿。

“嘿，阿禾。”

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旁边响起。

阿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慢慢转过头。说话的是个男人，穿着简单的青布长衫，身形挺拔，手里拎着个布袋，看样子也是赶集的。他的头发有点长，遮住了前额，但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是雨后洗过的黑曜石，直直地看向她，不带任何杂质。

阿禾心里咯噔了一下，嘴角习惯性地抿紧了。她认得这个男人，陆屿，镇口那家酒楼的老板，也是这里的常客。他话不多，每次来都只是要点酒，默默地喝着，偶尔和老板聊几句。阿禾他，年纪比她大几岁，看着倒像个闷葫芦。

“有事？”阿禾没好气地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。

陆屿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，嘴角那点弧度很浅，却让人觉得很舒服。“没事，看你一直不出门，来看看。”

“我乐意。”阿禾言简意赅。

“嗯。”陆屿应了声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住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我路过裁缝铺，看你桌上放着一匹绸缎，手艺真好。”

阿禾这才注意到，自己早上绣活儿剩下的一小块淡蓝色的绸缎，还搭在旁边的小凳子上。她手艺确实是镇上出了名的细致，但这男人好像什么都懂似的。心里有点别扭，她往旁边挪了挪，想把绸缎收起来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含糊地应着，低头继续干活。

陆屿看着她的动作，沉默了几秒，突然开口：“手艺好，别只自己练着。”

阿禾浑身一僵，手里的动作差点出错。这是话里的意思？别闷在自己那小世界里？她抬眼看他，正好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男人似乎没什么不好意思的，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，眼神里有种让她心慌的认真。

“我……”阿禾喉咙有点发干，想说些什么，最后却只挤出一个字，“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