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，蹲在脚手架边又点上一根。风从脚手架缝隙里灌进来，抽在脸上火辣辣的。

底下基坑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紧接着是那个刚来的小子踩着晃悠悠的竹梯子往上爬。爬到一半，那小子脚下一滑，差点没把脑袋栽进钢筋堆里。

“哎哟我去！”王胖子妈呀一声吓出来，伸手想拉，手却被自己磨得生疼的保险带绊了一下，差点自己也摔下去。

眼看那小子就要摔实了，突然一只手猛地拽住他后领，半个身子都被硬生生拽了回来。王胖子低头一看，差点被嘴里那根烟呛死——是许哲那小子，黑灯瞎火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正死死盯着他，嘴角还是那副欠揍的笑模样。

“草！”王胖子心里骂了一句，手一松，那小子果然又往前晃悠了几下，站稳后还不忘冲他翻了个白眼，“够呛吧，老王头。”

“你小子眼睛是不是瞎了？”王胖子弹了弹烟灰，“差点就让你掉下去了！”

“我瞅你那胖身板，像会摔的吗？”许哲没好气地说，“倒是你，也别总吊在架上，小心哪天把自己挂这儿了。”

王胖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，喉咙里像堵了个鸡蛋。底下施工队的几个师傅都围了上来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。

“这小子，看着挺机灵啊。”

“嗯，就是嘴犟了点。”

王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“都别吵了！”带队的工头吼了一声，指着许哲，“新人，多学学老员工，什么活儿是干啥的，心里没点谱吗？搭设的时候没看明白吗？”

“看明白了……”许哲小声嘟囔，但还是老老实实爬下去了。

王胖子看着那黑洞洞的基坑，心里直骂娘。这许哲，虽然手脚麻利，就是脾气冲，还特喜欢冲他来劲。三天前刚来报道，第一天就敢顶撞工头，说要按图纸标准施工，不是这，就是那，把个老好人工头气得直抖牙。王胖子琢磨着，这小子八成是吃定了自己是个老实人，好欺负。

不过……王胖子心里又转了念头。这小子虽然烦人，但干活确实利索，比那几个吊儿郎当的老油条强多了。而且，眼睛尖得很，昨天检查模板的时候，硬是新挑出来三处隐患，差点酿成事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