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武蜷缩在老草丛里，手指头冰凉，抠着草茎啃。啃两口没多少味，就骂骂咧咧地想吐。前阵子脑袋磕得太重，现在就是一阵阵发晕，眼前还老晃悠些黑影。他肯定是饿坏了，也渴坏了，人干得像柴火棍，骨头架子都透出来。

“操……”杨武低声咒骂，重新把自己摁进草丛深处。风刮来，带着土腥气，还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。这几天他躲在荒郊野外，就跟鬼似的，白天躲着，晚上不敢乱动。他那身破军服，就是带血的狼皮下套件破袄，风一吹，衣襟就猎猎作响，像有人跟他在说话。

突然，草丛一阵窸窸窣窣。杨武立刻把头埋进两腿之间，屏住呼吸，眼睛瞪得溜圆。来了！他心里敲起了鼓，是追杀他的金兵！五六个，扛着弯弓，穿着皮甲，脸上涂着锅灰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其中一个眼尖的，指了指这边。

“嗬！”一人用蹩脚的官话喊，“那边草动动静，像有人躲着。”另一个立马举弓对着老草丛，“呲——”

“铛！”一声脆响，箭头扎进了不远处的土里，泥土飞溅。

杨武心提到嗓子眼。几道视线扫过来，像毒蛇一样。他脑子里嗡嗡响，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得赶紧跑！往哪儿跑？这一带都是荒地，到处都是坟头。他动弹不得，手脚都冻僵了。

又过了好一阵，那些金兵没动静了。杨武不敢动，像一块石头似的坐在那里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草丛外传来一阵马蹄声，接着是说话声。

“哥，你看那草丛里，像不像个人影？”

“放屁！风吹的，还能影儿人？”一个粗声大气的人回话。

“可……可我总觉得邪乎，要不咱再看看？”

“瞅个屁！咱的任务是搜刮物资，赶紧往前走！再耽误，那个姓赵的小崽子带着人跑了，老将军那里可不好交代！”

“知道了，知道了……”另一个声音小了下去。

杨武提着的那口气，还没等放出来，就又咽了回去。金兵走了？往哪儿去了？他搞不懂，就怕是绕路来找他。这一刻，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眼瞅着天色渐暗，空气里飘起一层薄雾。杨武肚子又叫唤起来，饿得他眼前直冒金星。他挣扎着挪动了一下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