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长生刚从地里回来，背上的锄头还带着湿泥土的腥气。他顶着一头乱发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破旧的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，总是慢半拍才能跟上别人。这时候的乡下，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了，柳长生慢悠悠地晃进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找了个阴凉地坐下，拧开暖水瓶灌了口凉水。

正喘着气，就听见旁边人喊他：“长生哥！”

柳长生转过脸，看见王香妹挎着个竹篮子，正蹲在不远处择菜。她今天穿了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，露出一截手臂，胳膊上还有几块晒得发红的斑。王香妹相貌一般，但眼神亮得跟猫似的，笑起来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涡。

“香妹啊，怎么在这儿？”柳长生声音闷闷的。

王香妹托着两根菜帮子，眼珠子转了转：“这不是看日子晚了，赶紧拾掇拾掇回家。哎，长生哥，你今天回来得早啊，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？”

柳长生点点头：“地里这点活儿，还不够累的。你呢？”

“我？还不是一样，家里这点杂事，忙活一天。”王香妹哼了一声，又摇摇头，“倒是你，成天闷头干活，也不知道歇歇。”

柳长生没接话，光顾着从兜里掏烟，点上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王香妹看着他这个样子，心里直叹气。这柳长生，老实是老实，就是缺心眼儿，跟他说话跟对牛弹琴似的。

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抽着烟，享受这难得的清净。不远处的巷口，有人喊：“王香妹！你家婆娘又跟老赵吵嘴了！”

王香妹脸色变了变，掐了灭烟头，急匆匆跑过去。柳长生看着她的背影，瞅了瞅天色，也站起身，背着锄头往家走。

他路过村口的小卖部，看见王香妹正扯着嗓子跟一个婆娘吵呢。那婆娘瘦得像根豆角，眼睛倒是一双，尖利得很。王香妹指手画脚，嗓门比谁都大，柳长生在远处看着，都觉得吵得慌。

“我告诉你老赵，别以为有个玩意儿就能横着走！我儿子挣钱不容易，你让他白白受累？”

那婆娘也骂得花枝乱颤：“我儿子怎么啦？我看你就是吃软不吃硬！第一天上班就砸了厂里东西，你赔得起吗？”

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，周围的人都看热闹，没人上去拉。柳长生皱了皱眉，转身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