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长生甩了甩脑后的汗珠子，背上的锄头晃荡着泥土。他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歇脚透气。树荫底下，王香妹正蹲着择韭菜，那双手指头翻飞得快，活泛得很。

“长生，又忙活了一上午。”王香妹头也不抬，嘴里含着韭菜叶，哼哧哼哧地数着，“地头那块地，今儿该你松土了吧？”

柳长生点点头，从背篓里掏出个搪瓷缸子，灌了口凉水。“嗯，刚把李寡妇家那块收完。”他下意识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上的水珠子划拉下来。

王香妹头抬起来，眼睛里噙着两泡泪，“李寡妇那块地，去年收成不好，娃儿还欠了村里老王的钱。”她把韭菜往盆里一倒，站起身，“长生，你家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柳长生把缸子往地上一放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爹上个月走了。”

王香妹手里的活计停了停，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，“哦……那你娘呢？”

“娘……”柳长生喉咙发紧，“去年就去了。”

俩人沉默了会儿。王香妹叹了口气，“柳家这回是败了，就剩你一个成年的。”她指了指柳长生，“我听人说，你爹以前是村里最好的铁匠，后来手怎么就抖了？”

柳长生愣了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发秃的锄头把。“我爹说，年轻时用铁锤砸猛了，脑子受了伤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不过，他心里清楚得很，让我踏实种地，别学他。”

王香妹沉默了，“这话，也是你爹该说的。”

“嗯。”柳长生把锄头往腰间一别，扛起背篓，“香妹，我问你，咱俩……凑一块儿过日子，你……”

王香妹眼神亮了亮，“我问你呢，你那点地，够不够咱俩嚼舌根的？”

柳长生笑了，“够。”

王香妹噗嗤笑出来，“你这个人，真有意思。”她挎上篮子，顺手抓了把韭菜，“走，我帮你挑挑，省得你回来再忙活。”

柳长生没动，坐在树根上，“香妹，你男人呢？”

“去镇上赶集了。”王香妹蹲下来，帮他把背篓理了理，“你那点地，就种玉米呗，省得往后跟着我受累。”

“好。”柳长生应着，心里翻腾着些话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摸出块瓦片，开始抠背上的泥，“对了，香妹，你男人以前……”

“以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