缸子见底，老林把酒碗往桌上一墩，碗底跟桌面啃啃作响。对桌几个年轻人哄笑着不依不饶，其中一个把点好的菜推到他面前：“林所，这盘红烧肉得给你夹过去，你今天说话不利索。”

老林没搭理，筷子戳着碗底那只颤巍巍的肥肠，手指头在肉皮上刮了刮，像是在找什么痕迹。十年前，他也是这么个愣头青时，接手老张头案。那案子邪乎得很，死者被人用钝器砸了太阳穴，血糊了一地，可尸体底下那坛老酒，封口处全是干涸的血迹。查来查去，就抓了个喝醉酒的街坊，可那人说自己就是路过看看热闹，再怎么说也洗清了嫌疑。案子就这么悬着，警局里的人都说我老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运气好罢了。

“说真的，”老林抿了口浓茶，涩得后脑勺直发麻，“那案子，我这心里头一直憋着个疙瘩。”他盯着对面那帮年轻人，语气不自觉地压低了些，“你们现在办案，有计算机，有指纹仪，啥高科技都有。可十年前，我们连作案工具是多久前用的都查不出来，全凭一张嘴。”

对桌年轻警员小李眼睛一亮：“林所，你也觉得老张头那案子没查明白？我之前在老档案室翻过，专案组当时结论就是死者熟人作案，当时那个喝醉的街坊是唯一一个跟死者有争执的，就是没证据。”

“证据？”老林嘴角扯了扯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叹气，“证据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个笑话。那案子就这么结了，算我倒霉，碰上这么个乌龙案。”他筷子一顿，盯着小李，“你们说，要是我当年，我能把案子啃下来吗？”

小李挠了挠头，这问题他哪答得上来，只能跟着干笑两声。老林自顾自呷了口茶，眼神飘忽起来。窗外暮色渐沉，小城开始亮起了家家户户的灯。他想起上午专案组的人说的消息，城西那起十年前的灭门案，案子本来也悬着，前几天家属又去要求重新调查。老林皱着眉子，心里头隐隐有种不爽。

他站起身，掸了掸警便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“不聊了，还有点案子要处理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。

城西那灭门案，死者一家三口，死法很惨。夫妻两人被勒死在卧室，六岁的女儿被发现死在玩具房，身上穿着红色的裙子，手里还攥着一个破碎的玩具小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