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厂区保安亭的冷风呼得我哆嗦。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菊花茶，茶叶蔫蔫地贴在泡沫塑料杯壁上，像几片被扔尸的牺牲品。我扒拉开桌上摊开的安全检查表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白天没消灭干净的火患隐患。我，死鬼王爷穿成的保安，至今还没学会怎么假装自己是个人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系统绑定的外卖单。凌晨两点的加急，韭菜盒子。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，突然觉得，这大概就是我前朝那位王爷当年拼死护着的江山——又小又硬，还带着股子刺鼻的草腥味。点外卖APP的手指僵在半空，系统提示音响了：“订单已取消，骑手时间不够。”

行吧，系统说得对，差五分钟就不早了。我叹了口气，抄起对讲机，硬着头皮吼：“三号仓库失火了！快！”

风声裹着音效飘出去，大约连只野猫都没听见。我掏出工作牌，借着巡逻路灯往厂区深处走。三号仓库是空置的废弃厂房，早几年厂里不景气，拆了一半，现在只剩几根扭曲的铁梁和布满灰尘的断瓦残垣。别说火，我都快忘了这儿还有个仓库。

更深处那股阴冷突然就上来了，比这破天气冷一百倍。路灯的光晕在那片黑暗里晃了晃，像片被风吹烂的锡箔纸。我手里的电筒光柱扫过去，前面站个穿黑衣的，身形比正常人都大。

“谁他妈搞的装修？”我骂咧咧地吼，同时心里骂娘：装什么B，又是我吧？这厂区夜班谁不缩手缩脚，非得装个人模狗样吓唬谁呢？

那东西动了动，提着把锈迹斑斑的剑，慢慢转过身。月光一照，我吓尿了。那不是个人，那根本不是人！脸被一张皮蒙着，像是刚剥下来的，眼睛空洞地转了转，嘴角咧出一道缝，露出一嘴黑牙。

我膝盖一软，“噗通”跪了。冷汗哗地就下来了，比刚才的风还凉。那皮脸的人咧得更大了，声音像是打了油的破锣：“起来！我这江湖路友，你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？”

我磕磕巴巴：“你……你吓死我了大哥，这厂里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那声音突然严厉起来，“老夫记不清多少年没遇到同类了！江湖一别，竟在此地重逢！你这保安小哥，就是老夫失散多年的把风小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