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子把镰刀抱在怀里，跟割稻子那会儿不一样，这地是种的棉花，叶子抽出了桃儿大的棉骨朵，看着就喜人。掌柜的说的对，地刚翻过，怕是得滑倒，赖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，土松软得跟刚煮开的和面似的，脚底下没个准数。他想起前阵子县太爷派人来催捐，一家老小凑了半袋子糙米，剩的那点口粮眼瞅着就得撑到开春。那官差凶得跟狼撵兔子，唾沫星子里都透着狠劲。

“哎呦！”一声短促的惊呼把赖子吓得差点丢了镰刀。他扭头一看，旁边树荫底下坐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汉，正捂着手腕子直哼哼。赖子凑过去，“老哥，没事吧？”那老汉抬头看了看天，又摸了摸手腕，“没事，就是这老骨头跟不上趟了。你家小子挺机灵。”赖子嘿嘿一笑，“还行，就是跟您这儿比，还差得远。”老汉摇摇头，棉田离水渠还有段道儿，太阳底下晒得人脑袋嗡嗡的。

赖子割了一垄，就感觉腰板有点酸。他往田埂上坐会儿，捶捶腿。老汉也从树底下挪过来，蹲在一旁，“赖子，你是个明白人，你说说，咱们种地，图个啥？”赖子没想明白，挠挠头，“还能有啥，不就盼着能吃饱肚子呗。”老汉盯着他：“吃饱肚子，县太爷不也占着你的粮？官府不也该着你税钱？到底图个啥？”

赖子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话好像哪儿不对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棉花，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飘着的三朵闲云，有点明白了，“老哥，咱是得琢磨点活的路子。”老汉咧嘴笑了，露出口发黄的牙，“那可不，光傻干活累死喽。你听说了没，城南王员外招人，给钱足，还不使牛马力气。”

赖子眼睛一亮，这跟他师父以前说的“找个好差事”不一个套子。“王员外招的是什么活？”老汉拍拍大腿，“纺棉花，一天给两个铜板，比你割地强多了。”赖子倒吸一口凉气，两个铜板能干啥，够买十斤精细面了。可转念一想，一年下来，也不是小数。

“纺棉花？”老汉见他沉吟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得会手艺，王员外要的是能干活的，不是光有力气的。”赖子心里跟小鹿撞似的，他记得他师父以前在绸缎庄当伙计的时候，就教过他纺棉花，那时候手都磨出茧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