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抬头，脸上挤出点笑，放下筷子道：“不是嫌弃，是实在……吃不动了。”酒保撇撇嘴，不情不愿地又给他添了些热水。这小子，刚出京没多久，娇生惯养的性子没几天就露出来了，前两天还嫌弃小菜咸，今儿倒好，连馄饨都吃不下了。

正说着，一阵香风过去，有个穿着水绿色罗裙的姑娘走到了桌边。这姑娘瞧着年纪不大，不过十七八岁，眉眼如画，尤其一对杏眼，水汪汪的，含着笑意看过来时，让赵衍心里猛地一跳。他想起前些日子在米脂楼听过一首曲子，名字就叫《一梦繁华》，词写得极是凄美，当时只当是寻常风月词，如今看来，这姑娘这张脸，倒真有几分曲中意境。

“这位小郎君，听声音不是汴京口音啊。”姑娘说话声音柔柔的，像羽毛划过心尖。

赵衍心里一慌，连忙摆手：“正是。在下赵衍，山东青州人氏。此来汴京，乃是……乃是赴考。”他想起盘缠快没了，这姑娘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，万一是个哪个贵公子看上的，自己这穷书生可怎么解释。

那姑娘咯咯一笑，也不计较，自顾自坐下了：“我叫玉玲珑，是这里的花魁。看小郎君可怜，一杯薄酒，可愿与我共饮？”

赵衍傻了眼，这青楼里的都是如狼似虎的主儿，哪有这般好说话的？他正想说不敢，就听玉玲珑道：“小郎君莫不是怕我？我跟你讲，我这个人，最是仗义。你看这天气，冷飕飕的，你一碗馄饨都吃不下，再冻着可不好。”说着，她那双莹润的杏眼眨了眨，眸子里像是藏着星星。

赵衍看着她，心里怦怦直跳。他是个读书人，自诩精通人情世故，可在这一刻，面对这样一双眼睛，竟也有些手足无措。他想起家里穷得叮当响，父亲还在老家盼着他中举，如今却在这烟花柳巷里……他摇摇头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不敢不敢，玲珑姑娘过誉了。只是……在下赶考，心急如焚，一时失态。”

玉玲珑笑了，晃了晃杯里的酒：“赶考就赶考嘛，这汴京城不好玩吗？何苦一脸苦相。”她见赵衍只是低头不语，便自斟自饮，也不勉强他。酒过三巡，玉玲珑忽然凑近了些，在他耳边轻声道：“小郎君，我瞧你骨骼清奇，非池中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