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辰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片黄澄澄的麦地。离秋收还有小半年，但这架势，估摸着今年的收成就得砸手里了。天晴得跟狗屎似的，风也暖烘烘的，可他心里头，跟浇了盆冷水似的。

爹前两天从镇上回来，脸色比墙皮还白。娘在灶房里擦汗，偷偷往他碗里多放了两克米。这俩口子，就是有这套，明里暗里都透着股子心疼。可心疼又顶个屁用，肚皮不叫唤，手里没票子，剩下的都是白搭。

“辰儿，”爹拍了拍他肩膀，声音沙哑，“上回说的那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
叶辰手指上的烟灰掉进鞋底，他没吭声，眯着眼看天上的云。那片云，刚扭了个跟头，像不像他娘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？他娘常说，等他凑够二十两银子，就去镇上给老太婆买件新衣裳，不算贵，也就三五两。可二十两，比天上的星星还难碰见。

“我……我考虑了。”良久，叶辰才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爹，要不，我……我去。”

“去？”爹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你上哪儿去？去镇上唱戏？你那嗓子，跟耗子叫唤似的，谁稀罕听？”

“不是唱戏，”叶辰嘿嘿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“我去……我往死里拼。”

爹“哼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叶辰知道，他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，嫌他没出息，指着他骂“丧门星”。可又有什么办法，家里塌了天，最终还是得靠他这棵歪脖子树撑着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叶辰就卷着铺盖出了门。他娘在灶房里抹眼泪，爹背着手站在院里，没吱声。出门前，叶辰顺了块玉米饼子揣怀里，那饼子是给他妹妹留的。妹妹才十三岁，鼓鼓囊囊的，像个熟透的苹果，就是身子骨有点单薄。

到了镇上，叶辰先去茶馆转了一圈。茶馆里人声鼎沸，说书的在台上咿咿呀呀，下头的闲汉们嗑着瓜子，抽着旱烟，骂骂咧咧的。他找了个犄角旮旯坐下，要了碗茶，就着茶钱，买了一串糖葫芦。

“小崽子，哪儿来的？”旁边桌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抬眼瞪了他一眼。

叶辰心里一囧，手下一滑，糖葫芦掉地上摔成八瓣。他嘿嘿一笑，没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