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整，教学楼大门“哐当”一声在我身后关上。我踢着一旁的垃圾桶，皮鞋跟跟头碾过落叶，沙沙响。操，又得干等。蝉鸣炸得脑壳疼，知了在树顶上扯着嗓子嚎，像一群打输了球的泼皮无赖。

校门口那排香樟树投下的阴凉快正合适，我往那儿一瘫，书包甩到腿上。不多时，人影出现了。远远的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白衬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蓝布裤子有点松。她骑着一辆半旧的铝合金自行车，车筐里放着一个双肩包，背带链子都挂上了一块锈迹。

我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又是她。就骑个自行车，像做贼似的，撵得我的人生八竿子打不着的人，也要跟到天荒地老。我就纳闷了，她到底想干嘛？跟踪我？还是单纯……单纯她就喜欢干这种神神叨叨的破事？

自行车在我眼前刹住，链条响了一声，清脆得像敲在心上。她下来的时候，鞋带绊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我眼看着她稳住身形，弯腰去系鞋带，那侧脸一晃，阳光照得她头发有点晃眼。

“喂。”我搭腔，声音有点干。

她愣了一下，抬头看我，眼睛在白衬衫的底色里显得很亮。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就问问，你每天都盯着我干嘛？没看见我烦不烦？”我把书包甩到背上，站起身，还故意踮了踮脚，显得比她高半个头。其实也就高半头吧，但我这人有个毛病，不喜欢被人跟在屁股后面。尤其是她这种，阴魂不散的。

她被我唬了一下，手指还夹在鞋带上，没系紧。“啊……没干嘛啊……就是……路过。”

路过？我看她自行车轱辘都停在我三百米开外了。这谎撒得，还不如我这条狗呢。

“路过好啊，”我皮笑肉不笑，“路过就应该直接过去，干吗非要在楼下绕圈？浪费大家时间。”

她的脸有点红，耳根都红了。嗫嚅了半天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多看看你。”

“看？看什么？看我现在像条狗一样坐在阴凉底下，等你出现？”我故意把话题往难堪处扯。

她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把鞋带系好，跨上自行车。“你怎么这么……”

“滚。”我摆摆手，不想跟她废话。越是这种阴阳怪气的时刻，我心里反而越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