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头的生意，在这山旮旯里是顶顶出名的。别说寻常土葬人家，就是有些讲究的富户，遇上硬耗子闹得人走投无路，也叫上老吴头走一趟。他手艺不像城里什么防腐整容馆，非得整得跟活人似的，老吴头那是讲究实用。给死人收拾利索，盖层新棉被，木头匣子一钉，完事儿。可就是这顶顶实在的手艺，最近让人看不懂了。

先是后山王瘸腿家的小子，割猪下水时被刀子劈了脑袋，死的透透的。按理说，这等凶事，官府该上，可王瘸腿抹抹眼泪，非得托人找老吴头。他说，老头子手巧，能堵住那畜生嘴。老吴头是这么想的：人命关天，不吉利的话烂在肚子里。他麻利儿处理完，没多嘴，可第二天，王瘸腿躺进棺材，脸上就冲了条血筋子，歪着嘴角，活像咧着要笑。瘸腿媳妇嚎得惊天动地，最后还是请了阴阳先生来念叨了一通。

这点小事，也就过去了。可紧接着，镇上老寡妇跳井。这老太太积德一辈子，怎么会寻短见？撬开井盖一看，底下连块指甲盖都没捞着。活人不见，死鬼倒显灵了，老太太躺在井边，手里还攥着个白布包。打开一看，是个脸。一张干巴老太太的脸，被缝在块白布里，胡子拉碴的，就搁老太太自己床头柜上。这事儿捅出去，镇上炸开了锅。

可最邪乎的还在后头。镇东头木匠李师傅，死了。死法跟王瘸腿小子有五分像，就是没劈头盖脸。可他死前那叫一个怕，直拍大腿，嘴里念叨：“那……那张老脸……老吴头影子里……挂了张老脸……” 这话传出去，说老吴头是邪祟的，说他把见不得光的人弄死了，还把脸缝在影子里的，这种人，早该下地狱了。可也有些人不信，说李师傅是个老光棍，独居多年，疑心生暗鬼罢了。

我爹就属于不信邪那拨。他 say：“人死灯灭，有这手艺，图啥？还能图他长生不老？” 可我私下琢磨，不对劲。我瞅过老吴头，瘦精瘦精的，右手两根手指短了半截，就是那双手，给死人缝棉被能缝得严严实实的。更邪乎的是，我半夜见过一回，他披着件破棉袄，蹲在后山乱坟岗子，嘴里哼哼唧唧的，手里还搓着点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