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又一次睁眼时，天还没亮透。

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，老爹坐在小板凳上，面前摆着个旧收废品的大编织袋，里面叮叮当当响着，偶尔翻动一下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老爹这把年纪了，熬夜算本事，白天倒是睡得沉。

王磊伸个懒腰，膀胱在提醒他得先去趟厕所。走到卫生间门口，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什么别的味道飘出来，有些呛人。昨晚没关好窗户，这鬼天气，阴冷。

洗手间就六平米，除了马桶洗衣机和一张能放下屁事的矮柜，就剩个镜子。王磊对着镜子，昨晚宿醉的宿迹还在眼角，眼袋黑得像两个烟头。他扒拉了两把头发，看着镜子里一脸疲惫的自己，叹了口气。三十好几的人了，每天还是这的死样活气。

转身回卧室，被子还温着，老爹留下的习惯。王磊侧过身，尽量不惊动老头，钻进被窝。刚躺下，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窣声。

“咔哒……嗯……不对……”

是老爹在摸索着什么。王磊皱了皱眉，这老头晚上总这么倒腾。以前觉得挺诡异，现在习惯了，甚至有点习惯了。

“爸，又找啥呢？”王磊迷迷糊糊地问。

“没……没找啥……”老爹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睡……睡不着……”

王磊闭了闭眼。老爹年轻时候也是要脸面的人，老了，晚上爱哆嗦，抱怨几句也能理解。

“你数羊吧，我睡死过去了。”

“数羊……咋数……数啥……”老爹的声音听起来更远了。

黑暗里，王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老爹今年七十多了，耳朵不好使，昨晚为了聊天，他特意把电视音量调得和行为艺术似的。可现在，这声音明明就在耳边，怎么又像是隔了层什么，模模糊糊的。

难道是昨晚没关好门？出租屋隔音本来就差，隔壁住着个夜班司机，动静大得很。

王磊坐起身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摸索着去开灯。手刚碰到开关，就听见老爹在旁边叹气。

“吵……吵死了……”

这语气不对啊！王磊猛地转头。

老爹就坐在床边，背对着他，穿着睡衣，头发花白稀疏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乱草。他双手抱在胸前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嘴里嘟嘟囔囔着。

“这日子……没法过了……我……我这是咋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