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苏晓深吸了口气，马尾在脑后晃了晃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推开门，画室里一股浓重的松节油气糊得人眼睛发涩。几个穿灰色工装裤的男生正围着一张巨大的画板，手里拿着画笔，埋头涂抹。光线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，把人影拉得长长的。

“新来的？”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苏晓转头，看见一个男生从画板后抬起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格子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脖子上挂着一串老式的钥匙链，金属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。他的头发有些乱，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，遮住了半张脸，但那双眼睛很亮，像在暗夜里点着火。

“嗯，”苏晓点点头，声音有点闷，“参观一下。”

男生没再说什么，又扭头回去画画了。苏晓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画具，那些颜料盘里堆着干涸的笔触，像一摊摊凝固的伤口。她想起自己刚上大学时，也曾在画室里笨拙地挥动画笔，却没画出过什么像样的东西。那时候的她和现在一样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，混在一群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学生中间，小心翼翼地生怕被排挤。

就在这时，画室门又被推开了。

一个穿着同样灰色工装裤的女生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，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人物草图。她的头发也有些乱，几缕贴在额头上，但眉眼明亮，和刚才那个男生截然不同。

“喂，阿哲，”女生一边说一边探头张望，“这里有人吗？”

那个被叫阿哲的男生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继续画画。苏晓认出来，这个女生是上学期就退学的那位，名叫林晓。她性格有点内向，画画却很认真，可惜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劝退。

“没人，”林晓自作主张地走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，把速写本放在腿上，“你要找谁？”

“没找谁，”苏晓摆摆手，“随便看看。”

林晓把笔凑到嘴边，使劲咬了一口，然后又吐掉。她的动作很鬼祟，像是在掩盖什么。苏晓好奇地瞥了她一眼，发现她的眉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像是被铅笔刮的。

“你也是学画的？”林晓突然问。

“不是，”苏晓侧身让开一点路，“我是学考古的，偶尔来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