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又来到这梅园了。天刚蒙蒙亮，园子里的梅树还空荡荡的，只有偶尔零星几朵开得急切的，在枝头羞怯地探着脑袋。她想起沈慕白以前常说，梅花开头是清冷，盛开后却要闹腾。那时候他总爱逗她，说她是开得最晚的那株，得等他带她去看江南才配得上。

院子里静得可怕，只有风吹过时，枝条会像应和似的发出轻轻的“沙沙”声。林婉站在梅树下，指尖轻轻拂过还带着露水的花瓣。这梅园，是她和沈慕白一起打理的。他总说，等梅花开得最盛的时候，带她去看江南烟雨。可如今，梅花开得比任何一年都好，他却不在了。

三年了。林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有些破旧的本子，上面记满了梅树的浇水时间和施肥量。她记得清清楚楚，当年沈慕白养的那只狸花猫“花橘”，总爱蹲在梅树下，对着刚冒头的花苞龇牙咧嘴，最后却变成了最早享受花蜜的“喵星人”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的字迹还带着没干的墨水味，是沈慕白说的，等院子里的梅树都能盖住院子了，就带她去见他妹妹。

林婉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。沈慕白并发誓过只娶她的，怎么倒是先去了呢？她用力攥了攥本子，指甲陷入纸页里却没感觉到疼。心口闷得厉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

手机响了，是沈慕白哥哥沈浩打来的。林婉哆嗦着手接起来，前两秒没说话，眼泪就滚了下来。沈浩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疲惫，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。林婉抽噎着应了一声，挂了电话，整个人都软了下去，靠在梅树干上。

沈浩说她守着座空院子自寻死路。林婉气得想反驳，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眼泪。沈浩虽然嘴上不饶人，但每次来都会帮她整理院子，还会偷偷塞给她一些钱，让她别管家里的事。

林婉抹了抹眼睛，想起沈浩上次来的时候说的话。他说梅园归沈家所有了，林婉要是继续种这些没人要的花，不如学学做点实在的生意。林婉当时没接话，现在想来，是没忍住骂了一句，你这个没良心的哥哥。

她站直了身子，环顾了一圈院子。墙角还堆着那些陶盆，里面养着还没开花的梅树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