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雪梅今年二十五了，在绸缎庄当女账房，离过门年纪差了三四年。老板娘看她为人实在，手脚也麻利，便让她管了店里三分之一的账。可她在这地界儿，谁见谁喊她“老姑娘”，街坊邻居背后嚼舌根，说她二十好几没人要，不像个正经姑娘家该有的痴缠劲儿。

前阵子，苏联红军后方司令部在城里设了联络处，白总长是位前沙俄将军，五十出头，人一把年纪了还精神矍铄，走路带风，透着一股子飒气。这白总长家里有位老兄，在欧战军里当情报官，寄回来几封家书，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，都是那边战事吃紧，急需地下工作者。白总长在这城里混了几年，早把各路人物摸得门儿清，唯独这欧战军，也算是个新鲜玩意儿。

这日，白总长在联络处后院转悠。白雪梅本是来交账的，听见院子里有俄语在吵架，而且声音还有点急。她往里头瞅了瞅，只见几个穿着不太合身的灰色制服的汉子，年纪大的四五十，小的也有二十出头，围着一个年轻小伙子，脸上全是怒气。那小伙子看起来挺文质彬彬，约莫三十来岁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里还攥着个空钱包。

为首的老头儿一把揪住年轻人的领子，嗓门粗得像砂纸：“费多里克！你小子又指望着谁跟你上苏联？那边儿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？前线炮火真开过去，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得回老家养老了！你倒好，倒叫家里媳妇儿给你找对象，你说说，你那点微薄养老金，够不够买棺材的？”

费多里克脸憋得通红，嘴唇哆嗦：“伊万大叔！我不是……我这不是趁着回来看看家人嘛……”

“看家人？”老头儿冷笑一声，“我看你是看上城里哪个姑娘了！我们这联络处，就是前线与后方的眼睛，可别耽误了正事儿！你爹娘指望你给家里寄钱呢！”

周围几个士兵也跟着起哄：“就是，别耽误了正事儿！”“赶紧回吧，别在这儿添堵！”

白雪梅瞧着这情形，心里琢磨：“这苏联的情报官，咋这么难当啊。”她自个儿在绸缎庄工作，虽然觉得时局不对，但哪懂什么情报工作，只当是自家亲戚闹别扭。

老地下工作者伊万大叔见没人再接话，也懒得再跟这小子置气，松开手，一跺脚：“行了行了，我回去收拾东西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