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老板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唾沫带起的飞沫像小雨点似的砸在桌上，把那块摆着算盘的旧木板都打湿了一小块。他拍着桌子，唾沫星子飞得更欢：“王老五那小子，别以为揣着几个臭钱就能翻天！告诉你，陈州地面上，看我还是王五？哼！”

我这儿正给老孙掌柜算账呢，柜台外头人声嘈杂，酒糟味和汗味混在一块儿，冲得人眼皮直打架。说实话，这种地方，我这种打零工的，能喝上一口白开水就不错了，哪轮得到跟胖老板一块儿喝酒。可这胖老板，不知怎么就盯上我了，非说我“有眼力见儿”。

“爷，您就擎好吧！”胖老板呷了口酒，眼睛斜得跟觐见财神似的，“王老五前脚刚给我送了十吊钱，说我不该抢他生意。后脚呢，他就去找知府了，说要告我私设卡子抽银两！忒不是玩意儿！”

我擦擦额头的汗，没接话。这年头，地面上混的，谁的手又干净？王老五要是真有证据，那胖老板也完蛋。要真是胖老板自己光脚跳进泥巴，那王老五也挺倒霉。我这种打零工的，夹中间提鞋都不够格。

“嘿嘿，”胖老板嘿嘿一笑，又呷了口酒，“您别以为我不知道！王老五那十吊钱，是敲竹杠敲来的！他手下那帮小子，前几日还偷偷给我送了袋烟，说‘王爷罩着点儿’。怎地？一转眼就变脸了？哼！”

胖老板越说越激动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账本上了。我赶紧把账本往旁边一推，伸手想挡一挡，没成想被他手一挥，差点把我肩膀扫到。

“得嘞，爷！”胖老板一挥手，“酒来！今儿个咱非把那姓王的给灌个底朝天！”

老孙掌柜直咳嗽，使劲挤我眼色。我赶紧凑过去，小声嘀咕：“胖老板，您消消气。要不，先歇歇？”

胖老板眯着眼看我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像条老蛇吐信子似的：“歇？哼！真当老王那么好惹？我这就让他知道，什么才叫‘硬道理’！”他说着，又端起那坛子酒。

酒液浑黄，酒香里头混着一股子酸味儿，我怕胖老板撒酒，赶紧伸手一拦：“胖老板，小心！”手一碰，酒坛子一晃，洒了半坛子。

胖老板炸了毛：“你他妈找打是吧！”他伸手就要抄我后颈，老孙掌柜赶紧冲过来拦着：“胖老板，消消气，消消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