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偏西。

老李没说话，手上的油条戳得声高，碗里的豆浆呼噜噜冒着泡。老王看着他，心里知道，这老李家里的事儿，八成又没顺当。前两天还听他老婆子在旁边唉声叹气，说是他们家小儿子，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，给辞了。年轻人，浮躁得很。

“怎么了？”老王还是问了出来，声音不高，就是随口一搭。

老李吸溜口豆浆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嘴里含糊不清：“没啥，瞎想。”又吸溜一口，吧嗒嘴，“刚回家，媳妇又跟我吵。”

“吵啥了？”老王递过一碟小菜，主要是 carrion 花和蒜苗，便宜，老李常点。

“就为那点破事儿呗。”老李声音"Yeah Yeah"的，有点烦，“她说我不管家，钱都让她拿去给外孙买玩具。我说我上班供着他们，有时候也孝敬老人，她就不乐意。最后还说我不像话，说别人家老头子都帮着带孩子。”

老李筷子一撂，碗里的油条都凉了半截。老王看着他那样子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老李这人，其实不是那种大老粗，就是脾气倔，嘴又硬。他老婆是裁缝，手艺好，就是脾气也犟。两人凑一块儿过日子，二十年了，吵吵闹闹是常事。

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点事儿。”老王努努嘴，“不就点儿玩具钱嘛，你给就是了，一家人，图个乐呵。”

老李哼了一声，没吭声，又拿起根油条，但没往嘴里送，就那么拿着，看着他碗里的豆浆泡沫一个个化开。

老王心里明镜似的。老李这是烦，不是真饿。这种时候，你嘴上得会哄哄。老王想起自家闺女，上个月不是闹着要个新手机嘛，老伴儿不同意，她就摔门去了。后来不是还得买？人啊，就是这样，嘴上硬，心里软。

“老李，”老王慢悠悠地说，“我年轻那会儿，也跟你一样。觉得天大的事儿，自己扛着就成。后来才明白，家啊，就是那个让你犟脾气都能软三分的地方。”

老李抬眼看了看老王，眼神里有点意外。老王这是难得的劝他两句。

“你看我，”老王自嘲笑道，“以前也独断专行，跟老伴儿也吵。现在老了，一看，嘿，不就那么回事嘛。日子啊，就得两个人合计合计过。”

这话挺实在，不煽情，就像俩老搭档唠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