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无情啃着那块烤地瓜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地瓜有点蔫，烤得外焦里生，甜味儿也跑了大半，但饥肠辘辘的他，还是觉得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能吃。夜风刮着，他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，手上的低温顺着骨头缝子往心里钻，让他忍不住咂了咂嘴。

今儿个这瓜，比往常更烫手。不是烤得火候急了，是心里头觉得烫。半个月了，他在长安城算是安顿下来了。打听着找个落脚的地儿，在朱雀街边上租了个破败的小院，租金比城门税还低。每天早上起来，就蹲在巷口啃个冰冷的大饼，然后晃悠到宫城附近转悠，假装看热闹，其实是在打听消息。

长安不是个容易混的地界儿。达官显贵前脚刚踏进府门，后脚就可能有人要了他的命。寻常百姓家的孩子，跑两步就能被车马撞断腿。李无情自个儿是个毛头小子，看着跟街头卖艺的差不多，没人把他怎么样。可他总觉得，这都城里的空气，黏糊糊的，像裹着层糖衣，一尝，全是血腥味儿。

烤地瓜噎得他喉咙一紧，他咳了两声，把地瓜核咽下去，眼睛又瞟向玄武门。今儿个，门口的人气儿特别重。不是那种赶考的书生抢路的兴奋劲儿，也不是富家公子哥调戏姑娘的骚哄哄，是……是那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乱哄哄，带着血腥气的乱哄哄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想起前两天在酒楼里听来的消息。说玄武门外昨夜丢了一件东西，挺值钱的东西。据说是某位高官的玉佩，上头刻着张龙，金线绣的鳞片，晚上能放光。丢了之后，那官员急得直跺脚，连带着管门的小官都挨了板子。负责巡逻的长安府校尉也派了人去查，可愣是没找到。

李无情叼着地瓜皮，嘴角咧了咧。这帮狗鼻子探子，果然是接到好处了。丢了玉佩急得跳脚，丢了人命呢？怕不是连根毛都懒得拔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，这半块烤地瓜已经凉透，硬邦邦的，硌得他手心生疼。

不行，这地方待不下去了。他打定主意。不是怕什么狗屁官员，是觉得这地方邪门。白日里长安城天朗气清，仙鹤飞舞，道观里的神仙像金光闪闪，可一到晚上，风里就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。就像这烤地瓜，看着热乎乎的，捧在手里却迅速变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