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嗓门一抬，震得山谷都跟着应和。我咧嘴想笑，喉咙却像被堵了团破布，闷得厉害。发烧？我摸了摸额头，确实烫得吓人，但更多的是被柴刀勒出的疼。这破柴刀跟钝刀子似的，砍半天就劈拉劈拉冒火星子。

“娘，咱村就剩下这点柴火了……”我虎着嗓子，手一沉，柴刀又在我面前劈啪作响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屋檐下头的炊烟正旺，村口那几户人家围着灶台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那是准备晚上暖和身子用的。

娘撇撇嘴，摸了摸我的额头，还是那老一套：“磨磨蹭蹭！黑炭都给你烧出来了！”她转身就往屋里冲，嘴里还嚷嚷，“快，快把针筒给我拿过来！”

我心头一跳。针筒？这年头，村里哪来的针筒？别说针筒了，连根注射器都找不着。娘这是从哪儿来的癖好？我重生这三个月，除了教我认字、记节气、种地里的那些新玩意儿，什么时候用过针筒？

柴火堆旁的老槐树下，王婶蹲地上择着菜，听见娘的嚷嚷，抬眼瞅我，压低声音：“小石头，你娘又犯病了？”

我愣了愣。娘犯病？她什么时候犯病了？这三个月，她除了犟脾气，挺正常的啊。

“没……没犯病，”我支吾着，手上的柴刀越砍越快，恨不得把整片山都砍光，“她就是……就是关心我。”

王婶撇撇嘴，摇摇头，没再多说，继续低头择菜。

娘冲回来时，手里抓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眼睛红红的，一进门就把我按在炕上，布包往我怀里一塞：“快！快给我试试！”

我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个亮闪闪的东西，不大，也就巴掌大小，银白色的，形状像个……像块怀表？但又不完全是，上面还有两根细细的针，还能活动。
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我拿在手里，就感觉手心发烫，心里直发毛，“娘，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？这玩意儿看着挺……挺厉害的。”

娘喘着粗气，把我搂怀里，使劲摇：“厉害？当然厉害！这叫‘温度计’！能测体温的！知道不？你刚才喊得我一身冷汗，我还以为你又要被那破柴刀给砍坏了！”她一边说，一边把那根细细的针往我胳膊上一扎，我疼得龇牙咧嘴，“呜哇”一声叫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