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手背蹭了蹭冻得发红的脸颊，呼出的白气在眼镜上结了一层薄雾。林强搓着手，盯着我刚补完漆的骨灰盒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“儿啊，你这手艺，得练。”他嗓门还是那么大，就是夹着股寒气，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。

“知道了爸。”我往他手里塞了副手套，“天冷，少受累。”我指了指旁边板凳上那个纸箱，“老物件，你看看。”

林强坐下来，把怀里那个军用帆布包扔在一边，打开纸箱。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，泛黄的边角撕得参差不齐，像被时间啃过的骨头。最上面那几张，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圆珠笔写着“林志刚”的名字，下面是几个模糊的地名和日期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强拿起一张，照片上是三十多年前的事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，站在某个工地前，身后的标语写满了红字。男人笑得挺灿烂，就是眼神有点飘忽。

“我二叔。”我叹了口气，“他当年是建筑队的头。”我翻到下一张，照片上是一个灵堂，白色的花圈挤得满满当当，一个男人跪在中间，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。那是我二叔。

“二叔他……出事那年，还不到五十。”我摸着照片上男人的脸，心里发堵，“你说，他怎么就……”

林强没接话，他把照片叠好，又抽出一张。这次是张黑白照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天安门城楼前，背景是五星红旗和天安门城楼，他手里还举着根旗杆。照片上的男人年轻，眼神坚定，嘴角挂着笑。

“我三叔。”林强声音低沉，“当年响应号召，去西藏当兵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三叔是Draft dodger，后来听说在边防牺牲了。那时候信息闭塞，家里人都以为他只是失踪了，过几年就回来了。谁知道一去就是十几年，最后回来的人，是个沉默寡言的骷髅头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林强又抽出一张，照片上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，笑得特别开心，孩子大概只有一岁多。女人怀里孩子的脖子上，挂着一个红色的布袋子，上面绣着一个“囡”字。

“我嫂子，”我接过照片，心里一紧，“我三叔走的时候，她怀着孕。”

林强“啪”地合上纸箱，声音有点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