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歌刚在车间找到个角落堆放行李，就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调子。是个姑娘在哼歌，具体歌词听不清，但那声音像根羽毛，轻轻搔刮得他心头发痒。他侧过头，目光越过油腻的金属零件，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。

马晓楠正蹲在地上，戴着手套，拿着个小刷子，仔细清理着个生锈的零件。阳光从老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她头发上镀了层金边，汗珠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，在工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她没发现陈歌在看她，自顾自哼着歌，小刷子一下下蹭着零件的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反而衬得这闷热的车间有点像家。

陈歌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。谁能想到，时隔五年，他再次踏进这个城市，再次掉进这种又脏又累的活计里，会撞见这么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，如今扎着简单的马尾，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，但那股子利落劲儿，好像一点都没变。

他赶紧低下头，假装自己还在琢磨手里的零件。手心沁出的汗，顺着指缝滑下去，黏糊糊的，有点难受。 Years passed, he thought, life just throws shit at you and you learn to either sink or swim.

“新来的？”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陈歌抬手，就看见个壮汉拍着他肩膀。是老王，车间里的老师傅，也是表哥介绍他来的人。“我表弟，刚来的，”老王对马晓楠扬了扬下巴，“你忙，我跟他打声招呼就走。”

“哦，你好。”马晓楠放下刷子，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陈歌，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。陈歌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赶紧挤出一个笑容：“你好，大哥。”

“行了，忙你的吧。”老王拍了拍陈歌又放下零件的手，“跟我来，带你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
老王转身的时候，马晓楠又看了陈歌一眼。那眼神很轻，像羽毛拂过，陈歌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表哥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下面他经常坐在马晓楠面前，听她讲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。那时候的他，傻得冒泡，觉得以后的人生就是眼前这样，平平淡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