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半夜没动静，后半夜老王翻来覆去翻到了第三遍，还是被那股子黏糊糊的冷意给冻醒了。他闭着眼哼哧哼哧喘气，心脏扑通扑通砸得跟要蹦出来似的。外头月亮正毒，照得院墙头那片瓦亮堂，可就是没人影，连只耗子都不给留下点脚印。

“晦气……”老王嘀咕一句，猛地坐起来，抓起披在胳膊上的破棉袄就往门边蹭。棉袄底下硬邦邦的，硌得他后腰疼，他没在意，哆哆嗦嗦摸到门把手，插销“咔啦”一声往后一拔。冷风立刻灌进来，老王打了个激灵，脑袋嗡地一下。

屋子里黑黢黢的，只有窗纸透进来的这点光，在地上画了个歪斜的椭圆。他甩着手里的半截火柴，想照照黑狗在那堆废纸里瞎拱啥。火苗“噼啪”烧着，烫了他一手。借着火光老王看清了，黑狗正叼着半截塑料袋，歪着脑袋瞅他，嘴巴鼓鼓囊囊的。

“你小子没安好心啊。”老王骂咧咧，伸手去抢。黑狗咧嘴“汪”了一声，叼着塑料袋就蹿出去，在墙角“滚”了半圈，把塑料袋吐在地上，草原似的铺了一层。借着火光，几件东西露出了角：半瓶二锅头，一个瘪了气的皮球，还有……那本子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本子是他昨天从垃圾桶翻出来的，厚厚的，硬邦邦的，像块石头。当时他随手就揣兜里了，也没稀罕。黑狗今天晚上怎么把它叼出来了？老王凑过去，火光一晃，本子封面那俩扭曲的鬼画符在黑暗里一闪而过，吓了他一跳。

他伸手想捡，手刚碰到那封面，脑子里“嗡”一声，比昨晚那个梦还清晰。

梦里还是这个院子，还是这间破屋。他是个孩子，穿着打满补丁的褂子，在地上玩泥巴。远处传来一阵哭声，不大，断断续续的。孩子循声望去，只见院墙那边，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影子，模模糊糊看不清脸，就那么站着，对着墙根自个儿磕头。磕完头，影子突然就动了，快得像道闪电，一下就钻进墙那边去了。

孩子吓傻了，连忙去找大人。可他跑出去，院子里一个人影都见不着。孩子跑着跑着，脚下一滑，摔了个啃泥。他迷迷糊糊醒来，发现自己正趴在自家炕上，鼻尖全是土。

那是他小时候做过的梦，做了十几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