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说来有点玄乎，但当年《亚细亚报》的老板王钝根，就是冲着一股子冲动干的。你别看他是个教书先生出身，平时温文尔雅的，对印刷新闻这事儿却比谁都较真。1924年那会儿，社会上流行‘新小说’，写些恋爱、打劫、侦探的，满大街都是。王老板看不下去了，觉得这玩意儿把人脑子都给搅浑了。他就在《亚细亚报》后面加了个副刊，叫《北新周刊》，专门怼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。”

我摸着桌上这本泛黄的《译文序跋集》，翻到1924年的那期《北新周刊》。旁边坐着的老先生，姓李，是研究民国出版史的，最近正忙着整理这套旧刊。他指着杂志边缘的批注说：“你瞅瞅这儿，王钝根直接就写，‘现在的新小说，大多是无用的废话，连作者自己都不懂写什么，读者更是什么都学不到’，这话说得够直接不？”

我乐了，合上书问：“那后来呢？这招真管用？”老李呷了口茶，摇摇头：“差不多吧。没几年‘五·四’运动起来，大家心思都活泛了，ational主义思潮一涌，那些光谈情说爱的书自然就没人读了。不过王钝根这个举动，倒是给后来办《译文》的徐志摩、傅雷这些人打下了基础。”

说这话时，窗外正下着小雨。老李的茶馆在一条老街上，门口挂着盏煤油灯，玻璃罩上全是水汽，像蒙了层纱。我们正坐着聊着这些，忽然隔壁传来一阵骚动。我下意识往那边看，原来有俩年轻人，正抢着看一本旧书摊上摊的《 Tagen der Freiheit》。那本子还是布面精装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但书脊上的烫金花纹还依稀可见。

“这书得几百块吧？”其中一个瘦高个 hỏi。 “废话，人家限量版！”另一个立马撇嘴，“要不我出500，你送我回去？” “你做梦！”瘦高个把书往怀里一揽，“我老婆非要买本《大都市狂想曲》，我找半天没找着，就想着碰碰运气……”

我看着他们争执，忽然想起老李刚才说的话。民国那会儿，办杂志、译书，不都是这么一股子愣劲？为了点理想，为了糊口，能把一家伙活成个样子来。这《译文序跋集》里头，全是些旧书旧刊的序言、推荐语，看似是些干巴巴的文字，仔细瞅瞅，里头可都是真材实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