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又是一只碗。

这次是青瓷的，底儿朝上，在锦褥上砸出沉闷的响声。梁国太子李墨垂着手坐在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缎上的暗纹。屋子里养的老猫受惊般“嗖”一下窜出去老远，在门口焦躁地甩着尾巴。

偏殿里静得能听见老猫倒腾毛发的窸窣声。

“墨……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！”教习太傅颤着声说道，手里的戒尺都拿不稳了。老脸皱成一团，活像被窝里头的馒头。

李墨没吭声，把玩着碗底那道裂痕。裂得有趣，像极了皇宫这破地方。

“太子殿下，”太傅深吸口气，“您说句话吧？”

“怎么？”李墨头也不抬，“又没吃饭？还是又被宫女退婚了？”

太傅嘴角抽搐：“殿下您就别贫了！国师又来了，说您这‘心魔’再不除，怕是……怕是会出事啊！”

“出事？”李墨嗤笑一声，“出大事？还是出点小事？”

太傅糊涂了：“殿下，您这心态……”

“太傅，”李墨突然打断，“您猜，我为什么要学这些？”他随手拨弄着桌上的笔墨纸砚，声音不大，却让老猫的毛都炸起来了。

太傅心里咯噔一下，玩这些？太子殿下从小到大，除了皇家规矩，就喜欢武学和这些劳什子！

“我学的，”李墨盯着案角那支秃笔，慢慢道，“不是因为爹喜欢，也不是因为娘待见。学这个，能当饭吃？学这个，能保命？”

太傅干笑两声：“殿下说的是……”

“闭嘴，”李墨猛地一拍桌子，惊得老猫惨叫一声躲到柱子后面，“梁国这地界，我李墨算个什么玩意儿？不过是被扔到这穷乡僻壤的弃子！爹嫌我娘烦，兄弟都想着怎么熬死我，宫里的人，谁看着顺眼的？”

他站起身，在屋子里踱了两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
“你说我憋屈不？爹不疼，娘不爱，兄弟打，底下使唤，学这么多屁用！太傅，您说，这当太子的，图个啥？天天担惊受怕，不是被刺杀就是被赐死！”

太傅吓得往后缩了缩，还是个孩子，咋说出这种话？

“图个啥？”

李墨停下脚步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：“图个寂寞呗！老话说得好，民不畏威则大威至。皇帝不急太监急，这宫里的皇帝，天天不做什么正事，光知道担心自己能不能坐稳屁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