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，娘。”慕容复没回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把嗓子眼里的沙哑碾下去。他攥紧手里那把枯草，草根已经磨损得卷了边，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灰尘，冷得像冰碴子。“走了再说。”

声音弱得像蚊子哼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身后的脚步声顿了顿，又继续跟着走。慕容复能感觉到娘的脚步声放得轻了，生怕惊扰了他。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，胸口像堵着块石头，又酸又涩。

他是个傻白甜？他娘倒是把他宠坏了，可这世道，谁又能真当个傻白甜？他爹是怎么死的，他比谁都清楚。那些个曾经称兄道弟的所谓“世交”，谁不是第一时间落井下石？南京城破那天晚上，他亲眼看见一堆人围着国子监祭酒府邸，对着他爹的尸身放肆地狞笑！什么“慕容家气数已尽”，什么“ Vestal 活该”，那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，抽到骨髓里。

从那天起，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傻下去了。哪怕只剩下一口气，他也要把那些人一个个从世上抠出来，抠下来！

冷风卷着枯叶刮过他破棉袍的下摆，哗啦啦地响。慕容复没在乎，他眼睛只盯着前方。夜色很深，周围黑漆漆的，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闪烁，像鬼火一样。他不知道要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他只是知道，他不能倒下，倒下了，就彻底完了。

“复儿，你站住！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。慕容复脚步猛地一顿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，下意识地把枯草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些。

他娘猛地挤到他前面，挡住了他的路。昏暗的灯火下，他娘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夫君……他……他恐怕是……”

“少说废话！”慕容复低吼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根冰锥扎进他娘心里。“走不走？不走我自个儿走了！”

他娘被他吼得一愣，随即眼泪就涌了出来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：“复儿，娘错了，娘不该骂你……你别气，娘跟你一起走……”

“起来！”慕容复没回头，冷冷地命令道，“天亮前，咱们得离开这儿。留在这里，就是等死！”

他娘这才挣扎着起来，紧紧握住他那只瘦骨嶙峋的手，手心冰凉，却像火一样烫着他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