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再说”是慕容复的回复，可他脚下却像灌了铅，挪了两步又停住了。他娘临走前塞过来的一块旧布包得鼓鼓囊囊，此刻就死死攥在手里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
“妈，这……”慕容复把布袋翻过来，露出来的是他娘最拿手的绣帕，上面还绣着两朵并蒂莲，针脚细密得一丝不苟。这东西，在破落得叮当作响的谢府里，看着都奢侈得可笑。

他娘给了绣帕，又压下心头的苦涩，摸着他的头说：“复儿，有娘在，你怕什么。”声音轻得像轿帘在风里翻飞的沙沙声。

可慕容复怕。他怕 Again。

他怕那些在街角等着看谢家笑话的人，怕那些狐假虎威的管事，更怕自己跟着娘回来，一切还来不及变好，又得散得像潮水退后的沙滩。

“复儿……”他娘的声音又飘回来了，带着哭腔，“娘……娘走了。”

慕容复猛地抬头，撞进张氏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眸里。他娘的腰弯得厉害，像是被岁月压垮了脊梁，连说话都带着喘。

“别哭，娘。”慕容复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却漏了调。他娘的哭声像针一样扎他耳朵，让他心里发慌。那背影一摇一晃，很快混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，再没了踪影。

慕容复把绣帕塞回布袋，这才真正开始挪脚步。他娘临走前塞给他的钱袋瘪瘪的，只剩下两串铜钱，连顿像样的饭都打不起。他攥着那两串铜钱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，心里却空得能掉下魂来。

正走着，肩头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一下。

“喂！小子，看你这身打扮，哪个破落贵族的？”一个歪嘴斜眼的汉子走了过来，手里攥着根擀面杖，“是不是谢家那个败家子？听说你爹娘跑了，是不是想找我们讨债啊？”

慕容复浑身一僵，下意识想发火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娘临走前不让他惹事，可这世道，不惹事的人，往往被事情盯上。

“我不是谢家的人。”慕容复把铜钱掏出来，摊在手里，“我是路人，路过。”

“路人？”那汉子嗤笑一声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，“少来这套！穷得叮当响，还装得像个读书人？”

慕容复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娘总说他性子太烈，容易吃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