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凉水刚下去，我脑子还是懵的，娘叉着腰站在灶台边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。她说：“赶紧收拾收拾，跟你爷下地！一天到晚窝在屋里，啥也不干，家里这点地都快让你撂荒了！”

我讪讪地应着，肩膀耷拉得像两片蔫了的菜叶子。爷倒是没发火，慢悠悠地坐在堂屋门槛上，抽着旱烟袋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院角那几只下蛋的鸡。

爷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，可心眼子也窄。我年轻的时候在外头闯荡，后来又发誓回乡搞直播带货，在他眼里，那就是不务正业。可他又不肯说透，就这么憋着，看我不爽，却又拉不下脸。

“走，”爷抽完一袋烟，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“没事儿，地闲着也是闲着。今年咱试试那新玩意儿，人家城里的专家推荐的，叫‘碧霞丹田’，说是产量高，卖相也好。”

我跟着爷到地头，看着那几亩黄土地，心里直犯嘀咕。直播带货倒是可行，短视频割韭菜谁不会？可种地，这玩意儿需要多少门道？

“别瞎琢磨，”爷抄起锄头，吭哧吭哧就开垦起来，“种地就得下功夫，懒人种地，地都笑话你。你看那土，松得正好，正好插苗。”

我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，手上磨得生疼，嘴里还忍不住问：“爷，这碧霞丹田到底是什么玩意儿？跟以前种的菜不一样吗？”

“不一样在哪？还能飞不成？”爷头也不回，“就是品种新，产量能上去，收成好了，日子才有奔头。你妈钱袋那么紧，我就指望你干出点名堂来。”

这话陡然刺我心窝子。娘是抠，可她也是为这个家。eau家的钱，不就是种地挣来的？可这几年地价便宜，收成不好，手里头真没几个余钱。

“那……今年就种这个？”我攥紧了锄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嗯，”爷点点头，“苗很快就到了，先整活儿。”

我们俩干到日头西斜，腰都弯得像弓。爷甩了甩手上的土，跟我说：“下午你网上找找，看看城里人喜欢啥口味，咱们按需种。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，赚钱要紧。”

爷的话像根针，扎在我心上。搞直播带货，不就得知道城里人啥好？可我怎么知道？我连城里的人长啥样都不知道，更别提他们爱买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