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一通唾沫横飞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我脸上，我揉了揉眼睛，低头从板凳上爬起来。屋里光线有点暗，窗户上糊着的报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，风一吹，纸条还哗啦哗啦响。我撩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褂子，露出个洗得发白的背影。

"叔，我来了。"我应了一声，娘这才像是看透了我似的，哼了一声，转身去灶台那儿忙活了。

我走到院子里，看着那几只鸡在地下啄食，地上还撒着些玉米粒，鸡冠红得跟血似的，跑起来的时候头一歪一歪的。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特有的味道，土腥子味儿混杂着鸡粪味儿，但对我来说，这味儿挺香。小时候在城里待了几年，回来之后，这种味道反而成了一种思念。

我跟爷走到那片地里，地已经翻过了，黑油油的，像泼了油一样。爷挑着锄头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，我赶紧上前一步，接过他的锄头。爷看了我一眼，嘴角露出一丝笑，但那笑没到眼底，倒像是给风刮走了。

"走，下地。"爷说。

我们走进地里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我开始学着挖地，锄头在我手里却像千斤重，不是太重，就是使不上劲。挖了几下，我就汗流浃背了，腰也酸得不行。

"慢点，慢慢来。"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我直起身子，擦了擦汗，看着爷的背影。爷背有点驼了，走起路来微微晃着，但那双手还稳得很，锄头在他手里就像个听话的孩子。

"叔，你这手，真稳。"我忍不住说。

爷笑了笑，没说话。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挖着地，汗水浸湿了衣服，但心里却挺舒服的。我想起了小时候，也是这样跟着爷下地，那时候爷的背还直得很，现在却弯了。

突然，爷停了下来，指着前面说："看，那是什么？"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前面不远处，有一丛野菊花，开得正盛。阳光照在上面，花瓣都泛着一层金色的光。

"野菊花。"我走近一看，确实是野菊花，开的比我还精神。

爷也走了过来，蹲下身子，看着野菊花。爷的手很粗糙，上面全是皱纹，但他却很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，放在手心。

"小时候，你爷爷我就像这样，摘一朵野菊花，就开心一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