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尾巴草在晚风中摇曳，晒得发白的土路上，苏晓晓踢着脚下的小石子，心里头有点烦。这身嫁衣是娘家婆家几代人的积蓄才扯来的红绸子，浆洗了三遍，香樟木箱子一打开就扑鼻一股子甜香。可现在，这身红让她觉得臊得慌。

“晓晓，快些啊！”婆娘在院里喊，手里还忙着择菜，声音尖利得像刮破瓷似的。

“来啦来啦！”苏晓晓应了一声，脚底下更快了。再不走，铁匠铺那边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儿就不够看了。

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哄笑，苏晓晓心里无名火起，那小子，敢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呢？她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，盘了头发，又用簪子别了朵指甲盖大的绢花，仔细描了眉画了眼，觉得自己就是村里一枝花。可谁知道，刚走到村口，就迎头撞上穿着打补丁褂子、露着洗得发白的袖口、脸上还带着痘印儿的男人。

男人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烟，看见她，嘴角咧开一道缝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嘿嘿傻笑：“哟，苏家妹子，今日给谁家娶媳妇儿啊？瞧这身打扮，可喜人得很！”

苏晓晓被他笑得脸更烫了，垂着眼帘快步往里走，心里骂道：“什么玩意儿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，也配说这嘴！”

婆娘果然等在堂屋门口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，见她来了，眼睛也亮了：“哟，瞧瞧这身段，真是水灵！我那老骨头要是有你一半好看， wouldn't 人们都抢着要了？”

苏晓晓心里别扭，嘴上却不敢顶撞，只能讪讪地应了声：“妈，我来了。”

屋里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太，那是她的婆婆，正眯着眼打盹儿，见她进来，醒了醒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，伸手就要摸她的脸。

“哎哟，老虔婆！”婆娘赶紧拦住，“你这身子骨，还不够折腾的？”

老太太哼了一声，没再伸手，只是盯着苏晓晓看了两眼，没说话，眼神挺深。

屋里闷得慌，苏晓晓站着有些局促，偷偷往桌上瞟了一眼，只见粗瓷大碗里卧着一个黄澄澄的鸡蛋，旁边摆着两片咸菜。

这就是嫁妆？她心里一阵酸涩。

正想着，那个傻子似的男人也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，里面装着几个冷硬的馒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