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工具箱往旁边一推，箱子里散落出来的废旧零件砸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响。他没起身去捡，反而一屁股栽进椅子里，双手抱头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像是把自己裹进了个硬纸板做的壳。

办公室里静悄悄的，就听见王磊压抑的呜咽，偶尔夹杂着零件摩擦地面的声音。这帮孙子，把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零件当垃圾一样扔，一个螺丝少个帽，一块电路板烧黑一块，他他妈跟狗屎一样，一身的臭！王磊心里骂咧咧，脸蛋都快贴到工装裤上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像是泄了气，从椅子里抬起头，揉着发红的眼睛朝窗外望。夕阳把楼顶的钢板染得通红，几道焊缝刺眼地反射在王磊眼睛里。这行当真他妈没法干了，才干半年就看见活见鬼。那帮技术员动不动就搞个实验，电路烧了找他，零件丢了也赖他，谁知道那帮廢物自己没收拾好，还指望老子？

突然，王磊肩膀一沉，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。他猛地回头，手一挥要推开，却被人按住了肩膀，往旁边拽了拽。

“小王，发什么呆呢？”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
王磊顺着声音看去，是个挺壮实的中年男人，戴副近视眼镜，镜片后面透着一股精明劲儿。“老张，你他妈吓死我了。”王磊松开手，揉着肩膀，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。

老张嘿嘿一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却不是递给王磊，而是自己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：“小王啊，我这几天看你状态不对啊。年轻人，犯不着跟这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零件较劲。”

王磊吸了吸鼻子，把脸扭向一边：“较劲？我他妈的天天手动拧螺丝，拧到手抽筋，他们动动嘴皮子，零件就飞了，你说气不气人？”

老张拍了拍王磊的肩膀，一副过来人的样子：“这世道就这样，没背景没靠山，干啥都憋屈。你啊，得想明白，光靠手艺吃饭，早晚得被榨干。”

王磊眼睛一瞪：“老张，你什么意思？你想让我走人？”

老张眼一瞪，又笑了：“我磕你爹呢？我是说我看你们这儿要变天了。你听，外面风声不对。”

王磊皱起眉头：“有啥不对？天塌下来了还轮不到咱这些小工人操心。”

老张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管好事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