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不去跪在粪堆旁边，脸上糊满了牛屎，东一块西一块，跟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乞丐没两样。他娘躺在炕上，脸蜡黄，眼睛半睁着，像两盏快烧尽的灯笼。药铺那老东西说，再不排毒，就药石无灵了。可家里就剩三文钱，连买棺材人都请不起。

“不去！你爹那仇，还得你报！”崔不去咬着牙，把脸埋进粪坑，一股浓烈的臊臭味直往喉咙里冲。他爹是前年春上，被人推下悬崖的。没找着尸骨，村里人都说，是山神收了。只有崔不去知道，那推他爹下去的是谁——村长家的独子狗剩。

阴天。

崔不去揣着半块黑面馒头，摸到镇子后山。那是个乱坟岗，风刮过，坟头摇摇欲坠，像一群等着上路的鬼。他爹就葬在那儿。

“爹，您看儿子没出息。”崔不去把馒头往坟头一放，跪下来搓了搓手，脸上还沾着牛屎没擦。他爹坟头那块碑，是狗剩他爹，用几文钱从街口收破烂的老头那儿买来的，歪歪扭扭写着“崔员外之墓”，合着还给他爹戴高帽呢。

坟头沙沙响。

不是风，是有人踩着枯枝过来了。

崔不去猛地抬头，就见个穿麻衣的老头，背着一个破手推车，车辕上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铁耙子。老头没看坟，也没看他，径直往乱坟岗深处走。

“老爷子，您去哪儿？”崔不去抢上两步，嘴里叼着半块馒头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老头猛地回过头，浑浊的眼睛盯着崔不去，突然笑了，那笑声难听得像猪叫。“捡柴火。”

“可……可天都黑了。”崔不去指了指天，乌云压着，猪肝一样的太阳都快掉到山根底下了。

“天黑，柴火才暖和。”老头挎上腰间的布袋，晃了晃，“顺便收个‘老伙计’。”

“老伙计？”崔不去一愣。

老头的手推车旁，蹲着个瘦骨嶙峋的小狗，毛色是惨白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像两颗小铃铛。它看见崔不去，尾巴摇得飞快。

崔不去更懵了。他娘得怪病那年，家里养的那条土狗，就死在乱坟岗上。没人知道死因，就他记得，那狗死前眼睛也是这样，亮得吓人。

“你爹……不希望你死在这儿。”老头突然说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崔不去后背一凉。

“狗剩……”崔不去眼神一硬，“他爹给我爹陪了葬，村人都说是意外，可那家伙，前年抢了我家粮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