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那股子酸腐味儿，跟娘身上那味儿似的，混杂在一块儿，熏得崔不去只想往外跑。他娘躺在床上，脸白得像纸，嘴里不停嚷嚷着咳嗽，那声音尖锐得让崔不去心里发毛。他搓了搓手，走到柜台后面，从抽屉里摸出那三个铜板，颤巍巍地递过去。“三文钱，换三粒药。”

掌柜的是个油滑的中年人，眼睛斜棱棱地瞅着那铜板，哼了一声：“就三文钱？买根冰棍儿都够呛，药就算了。”

崔不去脸一红，脖子一梗：“我就想求您匀点，我的娘……”

“滚蛋！”掌柜的把脸一沉，手一挥，“穷鬼一个，还想占便宜？滚！以后有钱再来！”

崔不去攥着那三个铜板，灰溜溜地往外走。走到街角，他蹲下来，对着尿壶吐了口唾沫，骂骂咧咧：“王八蛋！不讲理的东西！”

他娘躺在床上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虚弱地问道：“不去，你怎么跟他们说话呢？”

崔不去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娘，他们不卖药，我骂他们呢。”

娘惨笑了一下：“傻孩子，跟他们置气没用。那个掌柜的，早年被欠了钱，饿死了一家老小，才开这么个鬼店。你拿了人家的三个铜板，下次还想来，脸都不好看。”

崔不去愣了一下，娘这话他听着眼熟，好像以前听爹提起过。他娘躺在床上，眼神飘忽，似乎有些害怕，喃喃道：“饿死……一家老小……”

“娘，你听我说，我这就去后山挖野菜，晚上回来给你做汤喝。”崔不去心里急，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。

“不去，”娘摆摆手，“别去了，后山那几户人家，前阵子死了个孩子，怨气重，怕……”娘没说完，但崔不去懂。

崔不去看着娘躺在床上，眼睛半睁着，浑浊得像两潭死水，心里一阵发酸。他走到床边，伸手摸了摸娘的脸，冰凉得像块石头。

“娘，你别怕，我去找找那几个老乞丐，他们有时候会给饭吃，我换点吃的回来给你。”

娘摇摇头：“不去，你……”

“娘，别说了！”崔不去打断娘的话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，“我这就走，晚上一定回来！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往外跑，跑出没多远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看屋里，娘躺在床上，一动不动，跟个木头人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