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把半瓶啤酒灌进肚子里，胃里一阵冰凉，立马提了提精神。他攥了攥拳头，弯着腰从地上捡起那瓶空啤酒。不是不想扔，是夜深人静，再说了，这瓶子软乎乎的，扔地上硌得慌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，他掏出来一看，是李伟发来的消息，问几点到工厂。老林回了个“快了”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：“见。”

天边泛起鱼肚白，老林晃晃悠悠往厂区走。这条路他烂熟于心，一条破旧的土路，两边稀稀拉拉栽着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树。风一吹，沙子就往脸上扑，眼睛都睁不开。快靠近厂门口时，他看见几个工友也正从各处拐过来，有的背着包，有的拎着个旧水壶，个个脸上都有着不同的疲惫。

王大牛嗓门最大，隔着老远就冲老林嚷：“哟！这不是林哥嘛！昨晚又跟那帮小年轻喝到半夜？”老林嘿嘿一笑，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：“少废话，赶紧的，一会儿工头要来了。”

他们算是一块儿出来的，也就老林比王大牛早来几天。王大牛爹去年生意失败，欠了一屁股债，逼得他不得不辍学出来打工。俩人都是高中毕业，没文化，在老家也没啥前途，南下之前，连砖头都没垒过几块。

进了厂区大门，一阵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，混杂着油味和汗味，呛得人直咳嗽。操作台前排着几排机器，每个操作台上坐着一个工人，埋头忙碌着。老林他们几个被分配到一台机器上，负责给流水线上传零件。

工头是个中年男人，微胖，戴着个黑框眼镜，走起路来吧嗒吧嗒响。他走到老林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：“你小子，昨晚又去哪儿疯了？眼里都是红血丝。”

老林心里咯噔一下，刚想说昨晚跟哥们儿喝了几杯，被王大牛眼神挡了一下，他赶紧改口：“没…没去哪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
工头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，但那眼神里像淬了毒，老林看得直发毛。

流水线上的活计枯燥得要命，零件从这边传来，这边传过去，一天下来，手指头都磨起泡了。老林看着身边新来的小兄弟，一个连十块钱都数不清数的农村娃，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，心里也挺不是滋味。

“别想那么多，”王大牛递给他一块搓澡巾，“这活儿，干三个月，保你数钱数到手抽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