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，火星子灭得一干二净。夜风还是那么大，吹得他买卖街那儿的霓虹灯哗哗地晃。他抬头瞅瞅，远处高楼的灯全亮了，密密麻麻的，跟白天似的。那灯光亮得刺眼，却照不进他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。

“几点到厂子？”他又自言自语了一遍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空瓶子在他手里转着，玻璃磕磕碰碰的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听得老林心里烦躁。

他皱了皱眉，伸手把瓶子往地上一丢，这次用力大了点，瓶子砸在地上，“啪”地裂成了两半。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。老林没去扫，就那样站着，看着那些碎片在地上反射着路灯光。烟灰缸里剩下的半截烟，明明灭灭，像极了他那没着落的将来。

“操，”老林低声骂了一句，心里有点烦。也不知道是烟吸得少了，还是这鬼天气闹的，脑袋里嗡嗡地响。手机在裤兜里跟个揣了个雷似的，震得他有点不得劲儿。他摸出来一看，手机屏幕亮堂堂地显示着八点五十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又塞回去。

城南这片区，晚上冷得跟冰窖似的。起初老林还不太适应，现在倒也习惯了。以前在老家，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，现在倒好，秋天都觉得冻得慌。有时候他跟阿伟他们唠嗑，都说这南方不地道，明明是秋天，怎么跟北方冬天似的。他们四个，阿伟最大，小李最小，王胖子最能吃，就老林，啥都能忍。

“几点到厂子……”老林又嘀咕了一遍。厂子是城南的一家服装厂，他跟阿伟、小李、王胖子他们都在那儿干。说是厂子，其实条件挺差的，流水线上的活儿，一天到晚站着，脚都站麻了。阿伟在车间里管着几个女工，小李总爱偷懒，王胖子倒是老实，就是饭量跟猪似的。

他摸出打火机，又想点上一支烟。刚划着了火柴，风一吹，“呼”地一下吹灭了。老林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火柴扔在地上。心想这鬼天气，刮得人心里直发毛。得晚点到厂子了，现在去，还不冻掉一层皮。

“走了走了。”老林自言自语了一句，抬腿就往厂子方向走。夜色苍茫，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，一步一步，朝着那片灯火阑珊的地方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