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锦，你这姜糖水又放蜜儿放多了吧？齁得我嗓子眼直冒烟。”傍晚时分，大染坊门口的槐树下，阿蛮趴在阿锦脚边，捏着鼻子喝了一小口，哭丧着脸嚷嚷。

阿锦正麻利儿地往竹桶里舀着染料，闻言回头，鼻子里喷出一小股白气。“少矫情，”她手一挥，染料的铁勺“啪”地敲在桶沿上，清脆的响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突兀，“我放的是自己酿的蜜，自然是甜的。不像你，嘴巴里净是抱怨。”

阿蛮直起腰，摸了摸自己发皱的衣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。“嘿嘿，话不能这么说。你阿锦在这染坊里头是顶梁柱，多少姑娘家慕名来找你学手艺，你都不瞧一眼。就单看今天，你又是蒸姜糖水，又是配染料，忙得跟陀螺似的，瞧着就不容易啊。”

阿锦手里的活儿停了停，其实她耳朵早就竖起来了，就等他这半吊子丫头开口显摆呢。“容易？你不懂，”她扬起下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，“这红布想染成正宫红，可得在浸染时盯紧火候，火大了色浅，火小了易破。又得往染缸里加三遍料，每遍间隔半炷香的功夫，错过了半分都不行。你这嘴皮子再溜，哪懂这些细活儿？”

“得得得，您是专家。”阿蛮嬉皮笑脸地让她，心里却嘀咕，这阿锦嘴上厉害，手上的活儿确实麻利，三下五除二就给染了几匹布料，颜色均匀得像天成。

夕阳西下，染坊门口的光线越来越暗。阿锦收摊时，阿蛮又凑上来。“我说阿锦，你那染好的锦缎，能不能给我做件衣裳？”他搓着手，眼神放光，“我听王婶儿说，你染的云纹锦缎，在京城都是顶好的货色。”

阿锦挑了挑眉：“就你这小身板，穿云纹锦缎？不嫌夸张？”

“夸张？我要是穿得寒酸了，哪配得上你阿锦？”阿蛮嘴硬，心里却美滋滋的，“再说了，我以后要是出息了，第一个就带你去逛灯会，吃最好的浆水面，听最好的曲子。”

“说得轻巧，”阿锦看着他，突然笑了，“你呀，就惦记着城外的野花香。每次你嘴一咧，说要去城外看看，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，七上八下的。”

阿蛮愣了一下，挠了挠头。“哪有那么夸张……我就是觉得……”